一
正月过后，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陈演、魏藻德被罢黜下狱，京营贪腐案牵连数十人，反贪风暴席卷京城。文官集团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然而，祁同伟并没有继续扩大打击面。
他知道，反贪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整顿朝纲，推行新政，挽救大明。
二月初一，祁同伟正式任命倪元璐为内阁次辅，入阁理政。
“倪卿，”祁同伟在御书房中，将一份名单递给倪元璐，”这是朕拟定的新政纲领，你看看。”
倪元璐接过名单，仔细翻阅。
新政纲领：
一、减赋救灾
减免京畿地区三年赋税
免除崇祯十六年以前的所有欠税
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招募流民，屯田垦荒
二、整顿漕运
疏通河北-山东段运河，确保京师粮道畅通
整顿漕运衙门，打击贪腐
招募民夫，修复水利
三、整吏肃贪
严格考成法，以实绩论升迁
裁撤冗员，减少财政支出
设立反贪察院，监察百官
四、强军备战
整顿京营，提高军饷
招募新兵，补充兵额
严格训练，提升战力
倪元璐看完，眼中闪烁着光芒。
“陛下，这……这是张居正改革的升级版啊！”
祁同伟微微一笑。
“朕以万历为鉴，总结了张居正改革的成败得失。这一次，朕不会再让文官集团破坏改革。”
“倪卿，朕问你，你觉得新政的核心是什么？”
倪元璐沉思片刻，答道：”回陛下，臣以为，新政的核心是’得民心’。”
“没错。”祁同伟点点头，”朕推行新政，不是为了眼前，是为了以后。”
“朕要让京畿百姓知道，朝廷还在，皇帝还在，大明还有希望。”
“等朕南撤之后，这些百姓，就是朕反攻的本钱。”
倪元璐一愣：”陛下，您是说……”
“朕要南撤。”祁同伟沉声道，”但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朕要在德州站稳脚跟，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等李自成和多尔衮两败俱伤，朕再出兵，收复失地。”
“到时候，这些受过朕恩惠的百姓，就会支持朕，拥护朕。”
“这就是朕的’农村包围城市’之计。”
倪元璐沉默了。
他看着祁同伟，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陛下，”倪元璐沉声道，”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如今新政初见成效，京营整顿有成，百姓安居乐业，形势正在好转。”倪元璐说道，”祖宗之基业，不可轻弃啊。”
“北京乃大明京师，是天下本。陛下若弃守北京，天下人会怎么看？会说陛下是逃跑的皇帝，会说大明气数已尽。”
“到时候，人心散了，再想收拢，就难了。”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倪卿，你说的，朕都明白。”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朕问你，若朕死守北京，结果会如何？”
“这……”
“孙传庭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一个月后，潼关必破。”祁同伟沉声道，”李自成十万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北京。”
“朕的京营，虽然整顿有成，但只有三万人。三万对十万，胜算几何？”
倪元璐沉默了。
“朕告诉你，”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如炬，”若朕死守北京，必死无疑。”
“但朕若南撤，就还有希望。”
他走到倪元璐面前，沉声道：”朕在梦中，听过一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什么意思？”倪元璐一愣。
“意思是，只要人还在，失地可以收复；但若人死了，地守住了也没用。”祁同伟解释道，”朕若死守北京，朕死了，大明也就完了。”
“但朕若南撤，朕活着，大明就还有希望。”
“等朕在德州站稳脚跟，积蓄力量，再出兵反攻，收复失地，不是更好吗？”
倪元璐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臣明白了。”
祁同伟微微一笑。
“另外，”他又说道，”朕要让天下人以为，朕要死守北京，君王死社稷。”
“朕要让多尔衮以为，北京是块硬骨头，让李自成先来啃。”
“等李自成攻破北京，发现朕已经南撤，他会怎么办？”
倪元璐想了想，说道：”他会……他会继续追击陛下？”
“不，他不会。”祁同伟摇摇头，”李自成那帮泥腿子，进了北京，抢到了银子，尝到了甜头，就会满足。”
“他会以为，他赢了，大明亡了。”
“到时候，多尔衮会以为，崇祯死在了李自成手里，他就会出兵，打着’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入关。”
“李自成和多尔衮，就会在关外打起来。”
“而朕，已经在德州站稳脚跟，坐山观虎斗。”
倪元璐恍然大悟。
“陛下，这是……这是让李自成和多尔衮狗咬狗？”
“没错。”祁同伟点点头，”朕要让天下人以为，朕死了。”
“但朕没死，朕在德州，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等李自成和多尔衮两败俱伤，朕再出手，收拾残局。”
“这一局，朕要胜天半子！”
倪元璐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得五体投地！”
……
二
新政开始推行。
倪元璐按照祁同伟的指示，首先减免了京畿地区的赋税。
消息传出，京畿百姓欢呼雀跃。
“陛下圣明！”
“大明中兴有望！”
与此同时，祁同伟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内帑中存粮五十万石，祁同伟拿出三十万石，分发给京畿地区的灾民。
“陛下，”王承恩担忧地问道，”拿出这么多粮食，南撤的时候怎么办？”
祁同伟淡淡地说道：”承恩，朕问你，是粮食重要，还是民心重要？”
“民心？”
“没错。”祁同伟点点头，”朕现在给百姓粮食，百姓就会感激朕。”
“等朕南撤之后，这些百姓就会记住朕的好。”
“到时候，朕反攻北京，他们就会支持朕，拥护朕。”
“这比多少粮食都值钱。”
王承恩恍然大悟。
“陛下圣明！”
……
三
新政推行后，京畿地区的情况有了明显改善。
百姓们不再流离失所，开始安心耕作。
流民们被招募起来，屯田垦荒，自给自足。
京营的整顿，也让京师的防务更加稳固。
但文官集团却开始反弹。
“陛下，”礼部尚书李建泰上奏，”减免赋税，国库收入锐减，军饷、宗室俸禄从何而来？”
“陛下，”户部尚书方岳贡上奏，”开仓放粮，内帑存粮所剩无几，南撤的时候怎么办？”
“陛下，”吏部尚书李遇知上奏，”裁撤冗员，会引起朝局动荡，请陛下三思！”
一道道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御书房。
祁同伟看着这些奏折，冷笑连连。
“这些文官，果然开始反扑了。”
他召来倪元璐，问道：”倪卿，你怎么看？”
倪元璐沉声道：”陛下，这些文官，表面上是为国为民，实际上是在维护自身利益。”
“减免赋税，国库收入减少，他们捞钱的机会就少了。”
“开仓放粮，他们贪污赈灾款的机会就少了。”
“裁撤冗员，他们的党羽就会被清除。”
“所以，他们才会拼命反对。”
祁同伟点点头。
“倪卿说得对。这些文官，就是一群蛀虫。他们不关心大明的死活，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朕问你，若朕强行推行新政，他们会如何？”
倪元璐沉吟片刻，说道：”陛下，他们可能会抱团反对，甚至……甚至暗中联络李自成，准备投降。”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骆养性已经告诉朕了，金之俊、雷演祚等人，正在暗中联络李自成。”
“朕本来还想留着他们，现在看来，留不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朕旨意，三后早朝，朕要当众宣布一件事。”
“朕要让这些文官知道，朕不是万历，朕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
四
三后，早朝。
皇极殿上，文武百官齐聚。
祁同伟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群臣。
“朕今，有一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沉声道：”朕决定，设立’军机处’，由朕亲自统领，负责军国大事。”
“军机处设军机大臣若，由朕亲自任命，直接对朕负责，不受内阁节制。”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陛下，”李建泰连忙出列，”这……这与祖制不符啊！军国大事，向来由内阁商议，陛下决断。如今设立军机处，岂不是架空了内阁？”
祁同伟冷笑一声。
“李尚书，朕问你，内阁商议，要商议多久？”
“边关急报，从送到内阁，到商议出结果，要多少天？”
“等你们商议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李建泰被怼得哑口无言。
“陛下，”方岳贡又出列，”军机处直接对陛下负责，不受内阁节制，这……这会让朝局失衡啊！”
“朝局失衡？”祁同伟冷笑，”朕看，是你们的利益失衡吧？”
“朕告诉你们，设立军机处，就是为了提高效率，杜绝扯皮！”
“军国大事，必须快、准、狠！”
“朕任命倪元璐为首席军机大臣，猴子、李国桢、骆养性为军机大臣。”
“从今起，军国大事，由军机处商议，朕亲自决断！”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言。
他们知道，陛下这是要集权了。
但谁也不敢反对。
因为反对的人，就是下一个陈演、魏藻德。
……
五
早朝结束后，祁同伟回到御书房。
王承恩跟了进来，满脸兴奋。
“陛下，今早朝，真是大快人心！那些文官，被陛下怼得哑口无言！”
祁同伟却没有任何喜色。
“承恩，这只是开始。”
他走到棋盘前，捏起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文官集团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明着不敢反对，暗里一定会搞小动作。”
“朕要让他们知道，朕有两把刀。”
“一把是净军，明着砍人。一把是锦衣卫，暗里人。”
“谁敢反对朕的新政，朕就砍谁！”
他落下黑子，目光如刀。
“承恩，传朕旨意，让骆养性加紧监视金之俊、雷演祚等人。”
“朕要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是！”
……
六
二月中旬，新政初见成效。
京畿地区的百姓，因为减免赋税、开仓放粮，生活有了明显改善。
流民们被招募起来，屯田垦荒，自给自足。
运河漕运整顿后，河北-山东段的粮道畅通无阻，江南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师。
京营的整顿，也让京师的防务更加稳固。
但与此同时，一些不好的消息也传来了。
“陛下，”骆养性匆匆走进御书房，”锦衣卫密报，山西晋商范永斗等人，正在暗中与满清联络。”
祁同伟眉头一皱。
“晋商？”
“是。”骆养性沉声道，”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永发，号称’八大晋商’。他们长期与满清做生意，为满清提供粮食、铁器、情报，甚至……甚至。”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些卖国贼！”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山西，位于北京西侧，是京师的屏障。
若晋商与满清勾结，那北京就危险了。
“骆指挥使，”祁同伟沉声道，”朕要你去山西，查清这八大晋商的罪行。”
“但暂时不要动手。”
骆养性一愣：”陛下，这是为何？”
祁同伟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朕要利用这些晋商，给满清送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假情报。”祁同伟淡淡地说道，”让晋商告诉满清，北京城防坚固，京营精锐三万，士气高昂，李自成攻不下来。”
“让满清以为，大明还有一战之力，不敢轻举妄动。”
“等李自成攻破北京，满清再来，也不晚。”
骆养性恍然大悟。
“陛下圣明！这是拖住满清之计！”
祁同伟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德州。
“承恩，朕问你，唐通那边，秘密通道进展如何？”
王承恩答道：”回陛下，唐总兵已经在河北-山东之间，建立了十余个驿站和仓库，秘密通道基本成型。”
“好。”祁同伟点点头，”再给他一个月时间，完善细节。”
“等孙传庭退守汉中，就是朕南撤之时。”
……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