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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潼关的城墙在秋阳下泛着青黑的冷光,城砖缝隙里嵌着暗红的血渍,那是五个月来反复厮留下的印记。孙传庭站在城头最高的敌楼,手按腰间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关外,大顺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黑色的 “闯” 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营中炊烟袅袅,却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

“督师,” 副将高杰快步走来,铠甲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城楼上格外清晰。他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刀疤,那是昨夜夜袭敌营时留下的,“闯贼又在关外列阵了,刘宗敏亲自压阵,看架势,今怕是要硬攻。”

孙传庭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关外的大顺军阵中。五万秦军将士,经过五个月的死守,已折损过半,如今能战之士仅剩二万三千余人。还有一万多伤兵已经给悄悄运往后方。更要命的是粮草,关内存粮只够七,昨起,士兵们的口粮已减半,不少人只能剥取榆树皮磨粉,混以麸皮煮糊果腹 —— 这是关中饥荒时唯一能果腹的代食品,榆皮含胶质,混着麸皮煮后能黏合成团,虽难以下咽,却能勉强续命。可即便如此,城头上的士兵依旧站姿挺拔,眼中没有丝毫怯意。

“知道了。” 孙传庭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这五个月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鬓角的白发又添了许多,“让弟兄们再撑一,陛下的粮饷,应该快到了。”

高杰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他知道,这不过是督师的安慰之语。自退守潼关以来,朝廷的粮饷便时断时续,若不是陛下每隔半月便从京城秘密调拨五十万两军饷、三万石粮草,由锦衣卫走密道送达,潼关早已失守。可即便是这样,粮草依旧捉襟见肘,士兵们早已是强撑着一口气。

“督师,” 高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闯贼十万大军,以逸待劳,咱们死守潼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 不如突围,退守汉中?”

孙传庭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突围?往哪突?李自成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咱们一撤,他便会衔尾追击,到时候腹背受敌,两万弟兄,能活下来多少?” 他指着城下,“潼关是京师屏障,只要咱们多守一,陛下在京城便能多一分准备。你忘了陛下的密诏?‘拖字诀,以守为上,闯贼十万,耗粮饷无数,久之必生内乱’,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拖到李自成撑不下去!”

高杰低下头,不再言语。他知道督师说得对,可看着弟兄们饿肚子、拼性命,他心中终究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头:“督师!京里来的密使,八百里加急!”

孙传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步走下敌楼。密使是一名锦衣卫缇骑,浑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见到孙传庭,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孙督师,陛下口谕,粮饷已在路上,七之内必到。另,马科叛逃后,陛下已调整京营布防,将原外城‘一字长蛇阵’改为‘内紧外松’的三层防御,增设暗哨三十处,故意放出‘京营主力移驻通州’的假消息,让李自成拿到的布防图彻底失效。骆养性大人已率锦衣卫捕马科在京党羽,杜绝更多军情泄露,请督师安心死守潼关。”

孙传庭接过密信,拆开一看,上面是祁同伟的亲笔字迹,除了安抚之语,还详细说明了京营整顿的进展和南撤的初步规划。他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几分。陛下不仅没有忘记潼关的危局,还在为全局谋划,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死守的决心。

“传我将令!” 孙传庭转身对高杰道,“今闯贼攻城,按老规矩,神机营在前,用佛郎机炮轰击敌阵;刀盾手守住城墙,滚木礌石备足;骑兵在城下待命,若闯贼登城,便从两侧夹击,务必将其赶下去!”

“得令!” 高杰高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城头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传令声。

不多时,关外传来了震天的鼓声,大顺军如同水般涌向潼关。刘宗敏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挥舞,吼声震天:“兄弟们,攻破潼关,进城之后,财物美女任你们取用!”

“放箭!” 城头上的明军将领高声下令,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大顺军士兵纷纷倒下,可后面的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很快,攻城云梯便架在了城墙上,大顺军士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

“砸!” 滚木礌石从城头上滚落,砸在云梯上,发出 “咔嚓” 的断裂声,伴随着大顺军士兵的惨叫。孙传庭拔出佩剑,高声道:“弟兄们,守住潼关,就是守住大明!贼!”

“贼!贼!” 城头上的明军士兵齐声呐喊,挥舞着刀枪,与爬上城头的大顺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城头上的血渍越来越厚,可没有一个明军士兵退缩。

这场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大顺军发起了五次猛攻,都被明军顽强击退,关外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明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又折损了两千余人,城头上的士兵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却依旧死死守住了城墙。

夜幕降临,大顺军鸣金收兵。孙传庭站在城头,望着关外大顺军营地的灯火,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明,厮还会继续。

潼关外,大顺军中军大帐。

李自成猛地掀翻了案几,上面的茶具、兵符尽数摔落在地,碎裂声在帐内格外刺耳。“废物!都是废物!” 他面目狰狞,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宗敏,“十万大军,攻了五个月,连一座潼关都拿不下来!你让本王如何向弟兄们交代?”

刘宗敏头埋得更低,脸上满是羞愧。他是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将,向来战无不胜,可在潼关,却屡屡受挫。五个月来,大顺军折损了三万余人,却连潼关的城墙都没能彻底攻破,这让他颜面尽失。

“闯王息怒,” 谋士李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潼关天险,易守难攻,孙传庭又是宿将,秦军将士悍不畏死,硬攻确实难以奏效。不如…… 不如撤军东进,从山西进兵,直取北京?”

“往东?” 李自成怒视着李岩,“往东不怕孙传庭断我后路,粮草怎么办?弟兄们已经五个月没有休整,再长途奔袭,怕是会生哗变!”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潼关的位置,“本王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潼关,能挡住本王的十万大军!明,你亲自督战,务必拿下潼关!”

李岩心中苦笑,他知道李自成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孙传庭死守潼关,看似被动,实则是在消耗大顺军的锐气和粮草。大顺军十万大军,每消耗的粮草数额巨大,如今已经开始出现短缺,若再拖下去,恐怕真的会生变故。

可他不敢再多言,李自成生性多疑,此刻反驳,只会引火烧身。

“报 ——” 一名探马冲进帐中,单膝跪地,“启禀闯王,后方粮道被明军游骑袭击,三万石粮草被烧,押运将士全军覆没!”

“什么?” 李自成脸色骤变,粮草短缺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是谁的?”

“探马来报,是明军游击将军马科率领的部队。” 探马回道。

“马科?” 李自成眉头一皱,他记得这个名字,此人原是京营副将,后来叛逃过来,献上了京营布防图,可没想到,他竟然是明军的卧底?

一旁的宋献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道:“闯王,此事蹊跷。马科既然叛逃,为何还要袭击我军粮道?依臣之见,恐怕是崇祯的反间计,想让咱们自相残。”

李自成冷静了下来,宋献策说得有道理。马科献上的京营布防图,他已经派人核实,确实是真的,可如今他却袭击粮道,着实可疑。

“不管是不是反间计,马科此人,留不得。” 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通缉马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加强粮道护卫,再从西安调运五万石粮草,务必确保粮道畅通!”

“是!” 探马领命而去。

李自成重新看向舆图,眼中满是阴鸷。粮道被袭,粮草短缺,潼关又久攻不下,他已经陷入了两难境地。攻,攻不下;撤,不甘心。

“闯王,” 宋献策又道,“臣有一计。孙传庭死守潼关,全靠朝廷粮饷接济。咱们可以派一支奇兵,绕到潼关后方,截断明军的粮道,只要断了他们的粮草,潼关不攻自破。”

李自成眼中一亮:“好!就依你之计!刘宗敏,你率两万精锐,连夜绕路,截断明军粮道!本王在正面强攻,牵制明军主力!”

“得令!” 刘宗敏高声应诺,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早就想换一种战法了。

四川,成都府。

四川巡抚陈士奇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空,眉头紧锁。他刚刚收到朝廷的密诏,孙传庭在潼关死守,李自成主力被牵制,让他务必做好接应准备,若孙传庭退守汉中,要全力接应,确保其部安全。同时,还要密切监视张献忠的动向,防止其趁虚而入。

“大人,” 副将走到身边,“探马回报,张献忠在湖广一带烧抢掠,已经占领了岳州,下一步,怕是要向四川进军了。”

陈士奇心中一沉。张献忠此人,残暴嗜,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四川富庶,若被他攻占,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加强边防,尤其是夔门一带,务必守住入川要道。” 陈士奇沉声道,“另外,筹集粮草,整顿兵马,随时准备迎战。”

“大人,粮草恐怕不足。” 副将面露难色,“四川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粮饷征集困难,府库中存粮,只够三万大军支撑三个月。”

陈士奇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个情况。朝廷的粮饷大多都调拨给了孙传庭和京营,四川只能自给自足。“尽力而为吧,多征集一些,哪怕是向士绅借粮,也要确保军队有粮可吃。”

与此同时,湖广,武昌府。

张献忠站在城头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刚刚攻占武昌,城中的金银财宝让他大喜过望,可他并不满足。

“八大王,” 副将上前道,“李自成在潼关被孙传庭牵制,崇祯自顾不暇,咱们不如趁机进军四川,占据那块富庶之地,与李自成分庭抗礼!”

张献忠哈哈大笑:“好!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四川天府之国,粮草充足,易守难攻,正是建立基业的好地方!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三后,向四川进军!”

“得令!” 副将高声应诺。

张献忠望着西方的天空,眼中满是野心。李自成想攻占北京,做天下之主,他张献忠也不甘示弱,他要占据四川,称帝称王,与李自成一争高下。

盛京,睿亲王府。

多尔衮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份密报,正是从关内传来的。他的对面,坐着谋士范文程,两人正在商议关内的局势。

“范文程,你怎么看?” 多尔衮放下密报,目光锐利,“李自成十万大军,攻了五个月,竟然没能拿下潼关,孙传庭此人,果然不简单。”

范文程微微一笑:“王爷,孙传庭虽强,可潼关已是强弩之末。明军粮草短缺,士兵疲惫,撑不了多久了。李自成虽然受挫,但实力仍在,拿下潼关,只是时间问题。”

“哦?” 多尔衮挑眉,“你觉得,李自成多久能拿下潼关?”

“最多一个月。” 范文程笃定道,“孙传庭死守潼关,消耗巨大,朝廷的粮饷也难以持续供应。一旦粮草断绝,潼关必破。”

多尔衮点点头,又道:“那崇祯呢?他在北京,就坐视孙传庭被困?”

“崇祯也有他的难处。” 范文程道,“京营整顿尚未完成,新军战斗力不足,他不敢轻易出兵救援。而且,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还在山海关观望,崇祯既要防备李自成,又要防备咱们,首尾不能相顾,只能让孙传庭死守。”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么说,咱们的机会来了?”

“正是。” 范文程道,“等李自成拿下潼关,攻占北京,崇祯身死,天下大乱,咱们再打着‘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入关,名正言顺,必能得到天下人的拥护。”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好!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密切关注关内局势,一旦时机成熟,即刻入关!”

“是!” 范文程躬身应诺。

辽东,山海关。

吴三桂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的茫茫草原,心中五味杂陈。他刚刚收到崇祯的密信,陛下从内帑分批送达,首批一百万两已抵山海关,解燃眉之急,余款待其率军入京后补发。同时,陛下还承诺,若他率精锐入卫,事成之后,封他为平西伯。

“总兵,” 副将杨坤走到身边,“陛下的密信,您怎么看?”

吴三桂沉默片刻,道:“陛下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两百万两军饷,足够咱们补发欠饷,整顿兵马了。”

“那咱们入卫吗?” 杨坤问道。

吴三桂摇了摇头:“入卫?山海关怎么办?多尔衮的八旗铁骑虎视眈眈,咱们一走,山海关便成了空城,多尔衮必然会趁机入关。到时候,咱们便是千古罪人。”

杨坤点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关宁军是大明的屏障,守着山海关,就是守住了大明的北大门。

“可是,陛下那边……” 杨坤有些犹豫,“李自成大军压境,北京危在旦夕,咱们若不救援,怕是会被天下人唾骂。”

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的父亲吴襄、妾室陈圆圆都在北京,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北京被攻破。可山海关的安危,同样重要。

“再等等。” 吴三桂沉声道,“看看局势再说。李自成攻潼关久攻不下,想必也消耗巨大。咱们先整顿兵马,补发欠饷,一旦北京真的危急,再率军驰援不迟。”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他要观望,既要确保山海关的安全,也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崇祯虽然承诺封官许愿,但李自成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他必须谨慎行事。

北京,御书房。

祁同伟坐在御案前,手中捧着孙传庭送来的军报,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孙传庭在军报中详细说明了潼关的战况,五万秦军折损过半,粮草仅够七,请求朝廷速发援军和粮饷。

“陛下,” 王承恩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孙督师那边危在旦夕,咱们是不是该派援军了?”

祁同伟摇了摇头:“派援军?派谁去?京营新军还在整顿,战斗力不足;吴三桂的关宁军要守山海关,不能轻易调动。现在派援军,不过是杯水车薪,白白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潼关的位置:“孙传庭在潼关死守五个月,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他的坚守,为咱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现在,京营整顿已初见成效,反贪也抄出了数千万两银子,南撤的准备也在加紧进行。”

“陛下,那孙督师那边……” 王承恩还是有些担忧。

“朕已经下令,再给孙传庭调拨三百万两军饷、十万石粮草,由锦衣卫走密道火速送达。” 祁同伟沉声道,“另外,传旨给孙传庭,让他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潼关实在守不住,便退守汉中。朕已命陈士奇在四川接应,确保他的安全。”

他知道,孙传庭的坚守已经到了极限,再让他死守,无异于送死。他要的,是孙传庭活着,带着秦军的火种,为大明保留一丝希望。

“陛下,李自成那边,可有新的动向?” 骆养性走进御书房,躬身问道。

“李自成还在潼关死磕。” 祁同伟道,“他派刘宗敏率两万精锐绕路,想截断孙传庭的粮道。传旨给唐通,让他率部在出山西到河南境内袭扰刘宗敏的部队,务必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是!” 骆养性躬身应诺。

祁同伟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孙传庭在潼关死守,吴三桂在山海关观望,李自成和张献忠各自为战,多尔衮在关外虎视眈眈。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孙传庭,” 他喃喃自语,“再撑一个月,朕就能给你一个惊喜。”

他知道,一个月后,京营新军就能整顿完成,南撤的准备也能基本就绪。到时候,无论是李自成攻占潼关,还是孙传庭退守汉中,他都有应对之策。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祁同伟坐在御案前,开始批阅奏折,制定南撤的详细计划。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为大明,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而在潼关,孙传庭收到了朝廷调拨的粮饷和圣旨。他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陛下,臣定不负所托,再撑一个月,为大明,为陛下,守住这道屏障!”

城外,大顺军的营寨依旧灯火通明,一场新的厮,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序幕。而这场厮,不仅关乎潼关的安危,更关乎大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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