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在宫里见的多是模糊的铜镜，这般纤毫毕现的影像也是头一回见。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可眼里的光却藏不住，小声地、却清晰地赞叹：“真漂亮……妹妹也漂亮。”
见两个小家伙欢喜，江楠心里也跟着松快。
他觉着，孩子能这么开心，比什么都强。
他掏出手机，转向一旁的店员：“麻烦你，结账吧。”
“好的，先生。”
店员正低头开单，门上的风铃清脆一响。
一位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套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三十上下，齐肩发打理得利落，眉目间透着练，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姚经理。”
店员抬头招呼了一声。
“嗯。”
被唤作姚经理的女子应着，目光随意一扫，却陡然停住了——她看见了那两面镜子前，两个穿着崭新裙装的小小身影。
“哎呀，”
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脸上浮起笑意，几步走了过去，蹲下身细细端详，“这是谁家的小宝贝，怎么生得这样可爱？”
小公主转过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陌生的阿姨，声气地冒出一句：“你好呀，娘几！”
这稚嫩的腔调让姚经理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声音真好听，软软糯糯的。”
她放柔了语气问，“宝宝刚才叫我什么？”
江楠见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小公主的头：“明达，要叫姐姐。”
小公主仰头看看哥哥，又看看蹲着的姚经理，乖乖地重新叫了一声：“姐姐。”
“哎！哎！”
姚经理连声应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的衣裙和鞋子，转向店员确认：“这是我们店里的款式？”
“是的，姚经理。”
“真好，”
姚经理点着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这衣服上架这么久，我还从没见过哪个孩子能穿出这样的味道，比我们专门请的小模特还要出彩。”
她转过身，面向江楠，伸出手：“您好，我是这家店的运营经理，我姓姚。
请问，这两位可爱的小姑娘是您的……”
“是我妹妹。”
江楠同她握了握手，心里却有些嘀咕，不知这位经理为何特意问起。
“原来是妹妹，”
姚经理的笑容更盛，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那两个正在镜子前悄悄比划的小身影，“实在是漂亮得过分，可爱得过分了。”
她收回视线，看着江楠，语气变得认真而恳切：“是这样的，我有个不情之请，想和您商量一下。
我们想请两位小妹妹拍几张照片，用于店里的宣传。
她们的形象气质和我们品牌太契合了。
当然，绝不会让您白帮忙，两位小妹妹身上这套衣服鞋子，就当作我们的一点心意，您看如何？”
江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他心里掠过一丝荒谬感。
让堂堂大唐的公主殿下，来给一间童装店当广告模特？即便他如今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网络作者，几件童装的钱，总还是出得起的。
见他拒绝得脆，姚经理脸上掠过明显的失望，但仍想争取：“如果您对报酬方面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可以再谈……”
“不是报酬的问题，”
江楠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姚经理，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妹妹。
只是，她们家里……并不缺这些。
这个忙，我们恐怕帮不了。”
说完，他径直拿出手机，利落地付清了衣服鞋子的款项，对店员道：“麻烦把我们来时换下的衣服包起来吧。”
“好的，您稍等。”
接过装好旧衣的纸袋，江楠一手牵着还在朝镜子摆手的小公主，小公主又自然地牵起身旁的城阳公主。
“小娘几再见！姐姐再见！”
小公主被牵着走，还不忘回头，朝店员和姚经理挥了挥小手。
“小宝贝再见！”
姚经理也挥手回应，目送着那两大两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惋惜。
那样灵气人、宛如玉琢的小人儿，竟是再也遇不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人家家里“不差钱”
，她也只能无奈作罢。
江楠手里多了个袋子，便没法再抱起小公主。
他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公主，小公主又牢牢牵着文静的城阳公主，三人慢慢朝商场外走去，打算再买些水果。
临近傍晚，商场里的人流渐渐稠密起来。
江楠看看身边两个小小的身影，再看看周围往来穿梭的腿脚，心里不免有些发紧。
这么领着走，既怕她们被人群冲撞，又担心小公主走久了那两条小短腿会累。
要是有辆婴儿推车，可就省心多了。
东西买得太多，实在提不动了，江楠想着还得再买些水果带回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顿好两个孩子。
他记得商场一楼就有专卖童车的店铺，便决定过去挑一辆。
“明达，城阳，哥哥带你们去看小车，好不好？”
“什么样的小车呀？”
“去看看就知道啦。”
江楠自己还没成家，只在小区里见过妈妈们推着婴儿车散步，至于婴儿车具体有哪些样式，他其实并不清楚。
三人走进一楼的童车店。
店主是位爽快的中年大哥，见江楠带着两个小女孩进来，便笑着招呼。
“老板，有没有能坐两个孩子的推车？”
江楠问。
他不可能只让一个孩子坐车——既然小公主要坐，城阳也得一起坐。
大哥瞧瞧两个孩子，点点头：“是给她俩坐的吧？我们这儿有双胞胎用的车型，尺寸够大，这大点的孩子也能坐。”
他指了指城阳。
“拿来看看吧。”
“好嘞，稍等！”
店主转身进里间，一阵窸窣声响后，推出一辆可以拆分的连体婴儿车。
“小伙子，你看这辆，结实得很，载重几十公斤没问题。”
江楠一眼就喜欢上了。”能试试吗？”
“随便试！”
他把两个小姑娘抱进车里。”明达，城阳，坐着舒服吗？”
两个孩子掩不住新奇，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这个真好玩！”
“很舒服，小郎君。”
见她们都喜欢，江楠便不再犹豫，直接付了钱。
他把手里的袋子挂在车把上，推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这下轻松多了。
明达和城阳头一回坐婴儿车，兴奋得晃着小腿。
明达仰起脸问：“江楠哥哥，你推着我们累不累呀？”
“不累。”
江楠笑着答。
两个孩子加起来也没多少重量，车子又顺滑好推，他反而觉得浑身是劲。
出了商场，街边就是一家水果店。
江楠把姐妹俩抱下车，牵着她们走进去。
“明达，城阳，我们挑点水果吃。”
“好呀好呀！”
一听说有好吃的，明达立刻雀跃起来。
店里水果摆得整整齐齐，灯光照得每一样都水灵诱人。
明达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活脱脱一个小馋猫。
连一向文静的城阳也忍不住左右张望，眼中带着好奇。
“欢迎光临！”
店主是位年轻姑娘，见到江楠带着两个漂亮孩子，热情地迎上来。”哎呀，两个小妹妹真可爱！”
江楠朝她笑笑，弯腰对孩子说：“看看想吃什么？”
明达望着满店的水果，哪个都想要，却又不好意思全指。
她虽小，却也知道这些都是要花钱买的。
店主看出孩子的犹豫，戴上手套，拿起一盒剥好的菠萝蜜，蹲下身撕了一小块递给明达。”小妹妹先尝尝看。”
明达转头看向江楠，见他点头，才软软地说：“谢谢小娘子！”
“要叫姐姐。”
江楠轻声提醒。
“谢谢姐姐！”
她这才张嘴接过，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起来。
店主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好不好吃？”
“嗯！好甜呀！”
“来，这个小妹妹也尝尝。”
姑娘又掰了一块递给城阳。
“谢谢姐姐。”
城阳细声说。
“不客气呀。”
店主眼里漾着笑意，抬头对江楠说：“你家妹妹真讨人喜欢，连说话都这么好听。”
小公主拽了拽店主的衣角，软绵绵地说：“哥哥吃嘛，姐姐也吃嘛。”
她觉得那水果实在美味，可店家只喂了她和二姐，偏偏漏了江楠哥哥。
有好东西，明达总惦记着让哥哥也尝尝。
江楠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推拒：“不用了，哥哥不饿。”
店主阿姐噗嗤笑出声，望了望江楠：“你家这小丫头真疼你呢，连我都羡慕了。”
说着便顺手抓了几块菠萝蜜塞给江楠，“喏，别辜负妹妹一番心意。”
江楠只得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客气什么。”
阿姐转身又取了两香蕉，仔细剥好递给两位小公主，“再尝尝这个，进口的，可甜了。”
江楠刚想婉拒，阿姐已经将香蕉送到小公主嘴边。
小家伙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个也甜！”
“还想尝哪个？跟姐姐说。”
阿姐眼神软软的，满是笑意。
小公主指了指那篮红艳艳的小果子。
“好，姐姐给你洗洗。”
见阿姐兴致勃勃的模样，江楠也不便多言，心里盘算着一会儿一并结账便是。
洗净的果子递到唇边，小公主咬下去，酸甜的汁水瞬间漫开——是熟悉的味道。
她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酸酸甜甜的，是西红柿呀！”
阿姐被她逗乐了：“这叫圣女果，小宝贝。”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店里的果子几乎尝了个遍。
小公主摸摸圆鼓鼓的肚子，仰头看向江楠：“吃饱啦，哥哥我们回家吧。”
江楠嘴角微微一抽——吃饱就跑，这不成了蹭吃蹭喝么？实在不符合大唐公主的身份。
不过孩子还小，只觉得吃饱便不必再买，并非存心占便宜。
阿姐倒是不在意，笑盈盈地对小公主说：“下次想吃什么再来挑。”
话虽如此，江楠却不好真这么办。
毕竟尝了人家这么多。
“刚才试过的几样，都帮我们装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