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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亲眼看见自己从山崖坠落,鲜血染红岩石。

而推我下去的,是我认识了二十八年的闺蜜苏晓梦。

她依偎在那个黄毛混混怀里,拍着手笑:“让你多管闲事!”

那一刻我才知道,为了她口中“真爱”的山里男人,她可以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再睁眼,我回到了劝她分手那天。 这次我不劝了。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我支持你,婚礼我来办,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嫁进大山。”

我最后看见的,是苏晓梦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假哭时的泪珠,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粉色的指甲在夕阳下闪着光,一下一下地拍着掌。

“活该!让你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小时候我们玩闹时那样。

只是那时她不会在我坠下山崖时鼓掌。

赵狂野的手从我背上收回,他在裤子上擦了擦,仿佛刚才推我的动作脏了他的手。这个留着黄色长发、手臂上纹着扭曲蛇形图案的男人,咧开一嘴黄牙,揽过苏晓梦的腰。

“这下清净了。”他说。

我的身体在坠落,风灌进耳朵,淹没了他们后来的笑声。但我看见苏晓梦靠在他怀里,仰着脸说什么,赵狂野低头亲了她一下。

真恩爱啊。

岩石刮过我的侧脸,肋骨撞在突出的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我努力想抓住什么,指甲翻裂,在石头上留下十道血痕。

最后是头先着地。

我听见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很脆,像小时候和苏晓梦一起踩碎枯叶。⁤‍

血从耳朵、鼻子、眼睛里流出来,温温热热的。视野变成红色,然后变暗。那片血色里,最后定格的是悬崖边上两个依偎的身影。

苏晓梦,我十七年的闺蜜。

我们从小学同桌到大学室友,分享过同一碗泡面,挤过同一张床,说过将来要做彼此的伴娘,老了要住对门。

上周她还趴在我床上,晃着脚说:“清辞,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呀。”

今天她看着我死。

因为我要她打掉孩子,离开那个把她当生育工具、家里有三个“买来”媳妇的深山混混。

她说:“你就是嫉妒我有男人爱。”

她说:“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她说:“我的孩子要是没了,就是你的。”

所以她看着赵狂野把我推下来时,拍着手笑。

黑暗彻底吞没我之前,我想——

如果有下一世。

苏晓梦。

赵狂野。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清辞,你说话呀!”

声音很急,手指在我眼前晃。

我猛地睁开眼。

苏晓梦的脸离我只有十厘米,妆化得很精致,睫毛刷得分明,嘴唇是今年最流行的蜜桃色。她皱着眉头,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另一只手护着小腹。

那个动作我很熟悉。⁤‍

前世她刚查出怀孕时,就总是这样,仿佛那还不是一个胚胎,而是需要严防死守的稀世珍宝。

“你发什么呆呀?”她撅起嘴,“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我环顾四周。

我的公寓,米色沙发,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全糖加珍珠,一杯三分糖。墙上挂着我和苏晓梦大学毕业时的合照,两个人搂着脖子,笑得看不见眼睛。

期是2023年9月12。

我重生了。

回到了苏晓梦告诉我她怀孕,并坚持要嫁给赵狂野的那天。

前世这一天,我苦口婆心劝了她四个小时,说到嗓子沙哑。她哭着说我嫉妒她,摔门而去。三天后她搬去和赵狂野同居,一个月后我追到那个深山村庄,死在那里。

“清辞?”苏晓梦伸手在我额头探了探,“没发烧呀,怎么傻乎乎的。”

我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八年。我知道她左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笑起来时先抿右边嘴唇。我知道她紧张时会捻衣角,撒谎时眼睛会往左下角瞥。

我也知道,三十天后,她会看着我从山崖上坠落,拍手叫好。

“清辞?”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带上了不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我怀孕了,狂野说要娶我,带我回他老家办婚礼。他老家可漂亮了,山清水秀的…”

“是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

苏晓梦愣了一下。

前世这时候,我已经跳起来抓着她肩膀摇晃,问她是不是疯了。

“你…你不为我高兴吗?”她迟疑地问,手指又摸向小腹,“我就要当妈妈了,你就要当妈了。”

妈。

前世她也这么说。后来赵狂野推我时,她说:“你这个妈,还是死了比较让我放心。”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不能急。

不能现在撕破脸。

赵狂野那个村子,是个封闭的犯罪窝点。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被拐卖的女性关在那里。他家里有亲戚在本地派出所,前世我报警,电话转了一圈回到村长那里,第二天我就“意外”坠崖了。

这次,我要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一个一个来。

“高兴。”我听见自己说,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当然高兴。”

苏晓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不反对了?”

“我为什么要反对?”我拿起茶,喝了一口。三分糖,还是太甜了,“你找到真爱,有了孩子,是双喜临门。”

苏晓梦扑过来抱住我,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冲进鼻腔。

“清辞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她把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闷闷的,“刚才我还担心你生气呢…”

担心我生气?

前世她摔门出去时,头都没回。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僵硬。

碰到她的时候,我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抑制不住的意。我现在就能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再用力,让她也尝尝窒息而死的滋味。

但不能。

太便宜她了。

“对了,”苏晓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狂野说他老家规矩多,婚礼要在那边办。你会来当我的伴娘吧?说好的,我们要当彼此的伴娘。”

“当然。”我说。

不仅要当伴娘。

我还要亲手为你准备一场毕生难忘的婚礼。⁤‍

“太好了!”苏晓梦跳起来,转了个圈,宽松的裙子飘起来,“我要穿大红色的婚纱,狂野说他们那边新娘子都穿红色,喜庆。我还要…”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婚礼的设想。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心里在列清单:

第一,收集赵狂野和那个村庄的犯罪证据。

第二,找到可靠的警方或媒体渠道。

第三,让苏晓梦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她的“真爱”面目被撕碎。

第四,让他们都活着,但比死更痛苦。

“…清辞,你怎么又在发呆?”苏晓梦伸手在我面前晃,“你今天好奇怪。”

我看向她。

她的脖子侧面,有一块淡淡的瘀青,被粉底盖过,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

前世我注意到了,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不小心撞的,眼神闪躲。

现在我知道,那是赵狂野掐的。

因为他“前妻”逃跑未遂,他喝了酒,把气撒在她身上。而苏晓梦的选择是,第二天帮着赵狂野把那个女人的脚链系得更紧些。

“你脖子怎么了?”我问,声音很轻。

苏晓梦下意识捂住那块皮肤,眼神飘忽:“啊…这个,不小心撞门上了。狂野已经骂过我不小心了,他还给我揉了好久呢…”

她说着,脸上泛起红晕。

恋爱脑到这种程度,也是罕见。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狂野说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就明晚,好吗?”

鸿门宴。⁤‍

前世也有这顿饭。赵狂野在饭桌上不停地灌我酒,试探我知道多少,话里话外警告我别多管闲事。苏晓梦全程星星眼看着他,觉得他“有魄力”、“够男人”。

“好啊。”我笑着答应。

这次,该我试探他了。

苏晓梦的手机响了,特别铃声——一段土味情歌。她甜蜜地接起来:“狂野~”

声音能滴出蜜。

我起身走向厨房,假装倒水,避开那令人作呕的对话。

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城市灯火璀璨。这个我奋斗了八年才站稳脚跟的城市,这个我和苏晓梦约定要一起买房养老的城市。

她选择了深山、混混、和一个把她当生育工具的男人。

还为此了我。

倒完水,在流理台边,慢慢喝。

苏晓梦还在打电话,背对着我,时不时发出娇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瘀青,仿佛那是爱的印记。

我想起坠崖前她说的话。

“谁让你多管闲事,活该!”

活该。

我笑了。

好,苏晓梦。

这一世,我不管了。

我不仅不管,我还要亲手把你送进你梦寐以求的“爱情”里。

让你好好享受。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微博推送的一条新闻:《多名女性深山失踪,警方提醒注意安全》。⁤‍

配图是个模糊的地图,其中一个红圈,就在赵狂野老家的县。

我保存了新闻截图。

“清辞!”苏晓梦打完电话,蹦蹦跳跳过来,“狂野说明天订了那家很贵的料店,他说要好好感谢你!”

“太破费了。”我说。

“他说应该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苏晓梦挽住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清辞,我真的好幸福。有狂野,有宝宝,还有你。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之前担心我,怕我被骗。但狂野真的不一样,他虽然看起来凶,但对我特别温柔。他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要把我当公主宠…”

公主。

是啊,囚禁在深山里的公主。

“对了,”她突然直起身,表情认真,“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狂野他们老家那边…规矩比较多。女孩子嫁过去,就要听丈夫的话,不能总想着往外跑。可能我结婚后,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来找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是怕我生气。

前世我听到这话,当场炸了,说她被洗脑了。

现在我只是点头:“入乡随俗,我理解。”

苏晓梦松了一口气,又抱住我:“清辞你最好了!不过你别担心,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就接你去玩!狂野老家真的特别美,像世外桃源一样!”

世外桃源。

囚禁、暴力、愚昧的世外桃源。

“好啊。”我说,“我很期待。”

苏晓梦又聊了一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说明天见。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碰到她的皮肤,让我觉得脏。⁤‍

抬头看向镜子。

里面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是冰冷的火焰。

沈清辞,二十八岁,重生第一天。

前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特别是后脑,那个撞碎的位置。

我抬手摸了摸,完好无损。

但记忆里的痛楚和坠落感,真实得像刚刚发生。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沈小姐吗?”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江砚书,法制栏目的记者。我们收到匿名举报,关于偏远山区可能存在人口拐卖的情况,想跟您了解一下…”

江砚书。

这个名字我前世死后才知道。他是在我死后三个月,潜入那个村庄调查的记者。曝光了那个犯罪窝点,救出了被囚禁的女性。

他也差点死在那里。

赵狂野的堂哥用锄头砸了他的头,他重伤住院三个月。

而现在,他提前出现了。

因为我的重生,因为我已经开始行动——今早出门前,我以匿名方式向几家权威媒体发了举报信,附上了我记得的所有细节。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

“江记者,”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平静,“我有证据,有很多证据。我们见面聊吧。”

挂断电话后,我回到客厅,拿起苏晓梦喝过的那杯茶。

全糖加珍珠,甜得发腻。⁤‍

就像她对赵狂野所谓的“爱情”。

我把茶倒进水池,看着黏腻的液体消失在排水口。

苏晓梦,我的好闺蜜。

你不是要爱情吗?

我给你。

我给你一场盛大而绝望的爱情,一场让你铭记终身的婚礼。

让你和你的“真爱”,在牢里相亲相爱,永生永世。

我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搜索:录音笔,微型摄像头,警报器。

一件一件加入购物车。

付款时,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依然灯火通明,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我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走回卧室。

床头柜上,还摆着我和苏晓梦十六岁的合照。

两个女孩穿着校服,头靠着头,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是她写的字:“清辞和晓梦,永远的好朋友。”

永远。

我拿起照片,轻轻抚过她稚嫩的脸。

然后打开抽屉,把照片扣着放进去。⁤‍

永远结束了,苏晓梦。

从你看着我坠崖,拍手叫好的那一刻。

从你选择那个男人,放弃我们二十八年友情的那一刻。

从你明知那是火坑,还要把我拖下去的那一刻。

我们之间,只剩下复仇了。

关灯前,我给江砚书发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咖啡馆见。我有赵狂野和他背后犯罪网络的详细资料。”

发送。

黑暗笼罩房间。

我闭上眼睛,看见的依然是坠落时的血色黄昏。

但这一次,坠落的不会是我。

轮到你们了。

我的好闺蜜。

和她的“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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