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给他下毒,要害他性命。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我百口莫辩。
“来人,杖责五十,不许上药!”他眼里全是恨意。
我趴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只说了一句:”王爷,那碗汤我也喝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更怒:”装模作样!”
当晚我毒发身亡,仵作验尸时发现,毒是三个月前就下的。
而三个月前,我还没进王府。
温玉睁开眼睛。
雕花木床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青色纱帐。
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
不是王府地牢里那种血腥和霉烂混合的气味。
她动了动手指。
没有钻心的疼痛。
背上也没有血肉模糊的感觉。
那五十杖,仿佛一场遥远的噩梦。
贴身丫鬟春桃端着水盆进来,看到她醒了,一脸惊喜。
“小姐,您醒了。”
“我还以为您要多睡一会儿呢。”
春桃的声音清脆,带着十六岁少女的天真。
温玉看着她。
看着这张年轻、鲜活、还没有因她而死的脸。
眼眶一热。
上一世,她死后,春桃拼死为她喊冤,被萧决下令乱棍打死,尸体扔去了乱葬岗。
“小姐,您怎么了?”
春桃放下水盆,担忧地看着她。
“眼睛怎么红了,是做了噩梦吗?”
温玉摇摇头。
是啊,噩梦。
一场长达一年的噩梦。
她哑着嗓子开口。
“我睡了多久?”
“就一个时辰呀。”
春桃笑着说,“您午后小憩,现在申时刚过。”
一个时辰。
温玉却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肌肤光洁,毫无伤痕。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菱花镜前。
镜子里的少女,面色红润,眉眼温顺。
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属于闺阁女儿的怯意。
这是……
嫁入王府前的温玉。
她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
真实的触感。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还没嫁给萧决的时候。
回到了悲剧开始之前。
心口的位置,那碗穿肠毒药带来的灼痛感,似乎还隐隐残留。
还有萧决那双淬了冰的眼睛。
“温玉,你好狠的心!”
“本王待你不薄,你竟要下毒害我!”
“来人,杖责五十,不许上药,本王要她活活疼死!”
一句句话,一个个字,都像是最锋利的刀,刻在她的骨头上。
疼。
真的好疼。
不是身上的疼,是心里的。
她爱了他十年。
从一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到成为他的王妃。
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最后却落得一个“恶毒”的罪名,被他亲手下令,活活疼死。
真是可笑。
温-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萧决。
这一世,我不会再爱你了。
不,不止是不爱。
我要你,还有那些所有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小姐,相爷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门外有婆子传话。
相爷夫人,是她的继母周氏。
温玉眼中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
她记得。
上一世,就是这个时候,周氏叫她过去,名为关心,实则她为庶妹温晴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因为温晴要嫁的,是周氏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子。
周氏舍不得自己的钱,便把主意打到了她母亲留下的嫁妆上。
上一世的她,念及父慈女孝,姐妹和睦,答应了。
结果那些价值不菲的铺子和庄子,最后都成了周氏母女的私产。
而她自己,带着剩下的嫁妆嫁入王府,却被婆母嫌弃寒酸。
温玉敛去所有情绪,淡淡地说:“知道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由春桃扶着,往正院走去。
丞相府还是老样子。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看起来一片祥和。
可这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多少肮脏和算计。
刚走进正厅,就看到周氏和温晴坐在一起,正亲密地说着话。
温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但很快又掩饰起来,变成一副柔弱的样子。
“姐姐来了。”
周氏则是一脸慈母的笑容。
“玉儿,快过来坐。”
“身子好些了吗?我听下人说你午睡时魇着了。”
温玉平静地走过去,行了个礼。
“劳母亲挂心,已经没事了。”
她没有坐下。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事就好。”
“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温-晴。
“妹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下个月就要出嫁。”
“你是做姐姐的,也该为妹妹打算打算。”
“我寻思着,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嫁妆里,南城那几间铺子地段最好,不如就给了晴儿,也算你这个姐姐的一片心意。”
温玉静静地听着。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周氏那张虚伪的脸。
“母亲。”
她缓缓开口。
“您说的是,我娘亲的嫁妆?”
“是啊。”周氏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行。”
温玉吐出两个字。
简短,清晰,冰冷。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周氏和温-晴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在她们印象里,温玉向来是温顺懦弱,逆来顺受的。
什么时候敢说一个“不”字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温晴先反应过来,眼眶一红,委屈地说。
“我……我也不是非要姐姐的东西。”
“只是母亲说,姐姐一向疼我……”
温玉冷冷地看着她。
“疼你,就要把母亲留给我的东西给你?”
“这是什么道理?”
“温晴,你是要嫁人了,不是要去讨饭。”
“相府缺你那点嫁妆吗?”
温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周氏终于回过神,脸色沉了下来。
“温玉!你怎么跟妹说话的!”
“还有没有点长姐的样子!”
“我让你给,是看得起你!”
温玉轻轻一笑。
“母亲,您是不是忘了。”
“那些嫁妆,是记在我名下的私产。”
“别说我这个长姐,就算是父亲,也无权处置。”
“您今天说是商量,可您的语气,像是在通知我。”
“我若是不给,您是不是还想硬抢?”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戳破了周氏伪善的面具。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温玉的心猛地一缩。
是萧决。
他怎么会来?
她记得上一世,他今天并没有来相府。
萧决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管家。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最后落在温玉身上。
他的眼神,还是那种她熟悉的,带着一丝探究和高高在上的审视。
周氏和温晴见到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起身行礼。
“参见王爷。”
温玉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让她爱到骨子里,也恨到骨子里的男人。
萧决的眉头微微皱起。
眼前的温玉,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她见到自己,总是会羞涩地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
可今天,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死水。
是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冰面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这种眼神,让他莫名的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