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真笑了:“是你自己心虚。”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今多谢指点。不过……我能问个问题么?”
“说。”
“你教我这些,是因为……”李玄真走近两步,直视她的眼睛,“是因为……你担心我?”
洞中寂静。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回去了。”殷素素撂下一句话,略显慌乱的跑开了。
……
……
三后,新炉建成。
这座炉子依照四人设计的图样,炉腰增设三道环状烟道,热气在其中回旋往复,炉温比旧炉高了不止三成。
炉前立着水车带动的鼓风箱,以青脂泥混合糯米浆抹缝,当真密不透风。
第九炉,开炼。
李玄真亲自配比原料:石英砂十斤、方解石三斤、硼砂三钱、石灰二两半、硝石少许作澄清剂。每一味都经宁中则称量复核,黄蓉记录在册。
“吉时已到,点火!”殷素素将火把投入炉膛。
李玄真守在炉前,每隔一刻便观火色、听炉音。
殷素素轮值鼓风,宁中则照看水车,黄蓉计算着燃料消耗。
子夜时分,炉内传来“咕嘟”轻响。
“成了!”李玄真精神一振,“料已全熔,准备出料!”
殷素素打开炉底流道,宁中则推来预热过的陶范。
只见橙红色的琉璃浆液缓缓流出,如融化的蜂蜜,泛着晶莹光泽。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流道口的一块耐火砖因高温膨胀,竟出现细微裂缝。
琉璃浆液从裂缝渗出,滴在地面,瞬间凝成浑浊的疙瘩。
“快堵漏!”黄蓉急道。
李玄真抄起备用泥浆就要糊上,却被殷素素拦住:“不行!冷泥遇热会炸,整炉料都要废!”
她竟解下腰间水囊,将清水含入口中,运起内功“玄冰诀”。
片刻后张口一喷,一道白雾般的水汽精准射向裂缝!
滋滋声响,裂缝处迅速降温凝固。
宁中则与黄蓉连忙协作,将琉璃浆液引入陶范。
一尺见方的平板范渐渐注满,液面平滑如镜。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退火。
琉璃易碎,全在冷却之时。
若降温太快,内部应力不均,必裂无疑。李玄真早备好了“退火窖”。
一个挖在地下的深坑,铺满细沙,坑底有炭火保持微温。
陶范被小心翼翼放入窖中,覆上沙土。
如此便只需等待冷却即可。
冷却完成。
四人围在窖边,竟无一人敢先动手。
“我来吧。”殷素素忽然开口,“若是不成,你们也好死心。”
她掀开木板,拨开沙土,露出陶范。
晨光初照,落在范中那物事上。
澄澈。
那是无法形容的澄澈。
仿佛将一片天空裁下,又似将一汪清泉凝结。
厚一寸许的琉璃平板,通体透明无瑕,隔着它能看清窖底沙粒的纹路。
阳光照上时,边缘折射出七彩光晕,如虹如霞。
“成了……”黄蓉喃喃道。
宁中则双手合十,闭目轻诵:“上苍佑我。”
殷素素伸出颤抖的手,轻触琉璃表面。
李玄真拿起琉璃板走向洞外,四人紧随其后。
朝阳跃出东山,万道金光照在琉璃上。
那一瞬间,整块板子仿佛活了过来,光华流转,璀璨夺目。
板面平滑如最上等的铜镜,却比铜镜清晰百倍。
能照见眼角细纹、发丝分缕、衣襟褶皱,纤毫毕现。
“这……这是镜子?”宁中则惊愕道。
“不是镜子,胜似镜子。”黄蓉灵机一动,“铜镜照人模糊,此物照人如见真人!我们何不将它切割打磨,做成‘琉璃镜’?”
殷素素眼睛一亮:“我以暗器手法切割,可保边缘平整!”
说就。
四人回到洞中,殷素素取出秘制的“金刚丝”。
细如发丝,坚韧无比。
她将琉璃板固定,双手各执金刚丝一端,运起内力,如抚琴般轻轻一拉。
“嗤”的一声轻响,琉璃板应声而裂,断面光滑如刀切豆腐。
黄蓉用牛皮混细沙打磨边缘,宁中则缝制锦缎边框。选用上等云锦,绣流云纹,四角缀玉珠。
李玄真则用融化的锡箔贴在琉璃背面,再刷上漆料,制成反光层。
三个时辰后,第一面“琉璃镜”诞生。
镜面一尺见方,澄澈如无物。锦框墨底银纹,典雅庄重。捧在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
殷素素走到镜前,第一次,她看清了自己戴着面具的模样。
“素素姐,摘下面具看看?”李玄真轻声道。
殷素素沉默良久,缓缓抬手,取下了面具。
镜中映出一张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霜,鼻梁挺秀,唇色微白。肤色略显苍白,却更添几分清冷破碎的美。
“真美。”李玄真凑近道。
殷素素猛地转身,重新戴上面具,声音发颤:“油嘴滑舌!”
但耳已红透。
黄蓉与宁中则相视一笑,也各自走到镜前。黄蓉歪头打量自己易容后的清秀面容,宁中则轻抚面纱,眼神复杂。
“此镜一出,天下女子怕是要疯了。”黄蓉笑道,“玄真,给它起个名字吧。”
李玄真沉吟片刻:“琉璃澄澈,照见本真。便叫‘澄心镜’如何?”
“澄心镜……好名字。”宁中则点头,“心如明镜,不惹尘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