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武功再高，毕竟是个女子，被一个少年男子猝不及防紧紧抱住腰身，温热的躯体紧贴，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顿时又惊又怒，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手中拂尘招式用老，一时竟不及回防，内力也为之一滞。
“快跑！” 杨过死死抱住李莫愁，双臂如铁箍般收紧，将脸埋在她颈侧，对着呆若木鸡的程英和陆无双大吼。
他这一抱，毫无章法，纯粹是凭着《大千录》淬炼过的身体带来的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对时机的野兽般直觉。
李莫愁身上的道袍带着一丝淡淡的、奇异的檀香混合着血腥的气息，腰肢纤细却充满惊人的弹性与力量，在他怀中剧烈挣扎，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
程英最先反应过来，虽然吓得小脸更白，却猛地一拉妹妹无双，尖声道：“无双，跑！”
两个孩子趁李莫愁被杨过缠住、那几个仆役也惊呆了的瞬间，挣脱绳索，用尽吃的力气，朝着杨过刚才所指的东边码头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小淫贼！松手！” 李莫愁气得浑身发抖，玉面飞红，一半是怒，一半是前所未有的羞窘。
她自出道以来，仗着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何曾被人如此轻薄过？而且是以这种全然不顾高手风范、近乎市井无赖的方式！
她周身内力猛地爆发，想要震开杨过，同时左掌蕴满阴寒掌力，狠狠拍向杨过后心！
杨过闷哼一声，硬受了这一掌，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真气透体而入，五脏六腑都像被冻住一般，喉头腥甜。
但他双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将李莫愁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两人身体贴得密不透风。他甚至能感觉到李莫愁剧烈的心跳和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就在这贴身肉搏、气息相闻的极近距离，杨过忽然抬起头，鼻尖几乎蹭到李莫愁光滑的下颌。
他嗅到那股混合着体香、檀香与淡淡血腥的奇异气息，看着近在咫尺的、因愤怒和羞恼而越发显得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绝美容颜，心中那股因巴虺之力躁动而带来的冰冷戾气，与眼前这具温热鲜活躯体的触感形成诡异冲突。
他竟鬼使神差地，对着李莫愁因惊怒而微微张开的红唇附近，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搏命后的喘息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叹息的疑惑：
“你这么漂亮一个人……为什么要作恶呢？”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带着点天真般的困惑，与他此刻死死抱住对方、硬受一掌的悍勇行为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热气拂过耳廓，李莫愁浑身一僵，拍出的第二掌竟顿在了半空。
她纵横江湖，人如麻，听过无数诅咒、哀求、怒骂，却从未有人，在这样生死相搏、肌肤相亲的境地下，用这样的语气，问出这样一句话。
漂亮？作恶？
她美目圆睁，瞪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年轻俊朗却写满疲惫与某种深不见底沉郁的脸庞，一时竟忘了继续发力。
就在这时，郭靖已如大鹏般掠至，一声怒喝：“妖女！放开过儿！” 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掌力排山倒海般压来，直取李莫愁肩背，围魏救赵。
李莫愁猛然惊醒，心知这憨厚汉子武功极高，不可力敌。
她恨恨地瞪了杨过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意，有羞愤，有一丝被触动心事的慌乱，更有一种被窥破某种隐秘的恼怒。
借着杨过受郭靖掌风所激、手臂微松的刹那，她腰肢一拧，施展高明身法，如同泥鳅般从杨过怀中滑脱，同时反手一拂尘扫向郭靖掌风，借力向后飘飞丈余，落在街边屋顶。
“今之辱，李莫愁记下了！小子，还有你这莽汉，来定当奉还！”
她声音依旧冰冷，却似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后又深深看了嘴角溢血、却仍挺直站着、目光毫不避让地与她对视的杨过一眼，杏黄身影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后，竟不再理会逃走的程英陆无双和那些吓傻的仆役。
郭靖也无心追赶，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杨过：“过儿！你怎么样？” 手掌抵住他后心，一股精纯温和的九阳内力渡了过去，助他驱散体内寒毒。
杨过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体内巴虺之力自行流转，迅速化解着那股阴寒掌力。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却投向程英陆无双逃跑的方向，低声道：“她们……应该跑远了。”
郭靖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又想到他刚才那不顾性命、匪夷所思的“壮举”，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惊疑，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孩子，行事每每出人意表，狠辣时令人胆寒，莽撞时又如此……不计后果。他方才问李莫愁那句话时的神情，竟让郭靖想起了当年的杨康，一样的俊美，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却又似乎有哪里全然不同。
“你……唉！”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郭靖知道，此间事已了，但招惹上赤练仙子李莫愁，后恐怕麻烦不断。他扶稳杨过，看向李莫愁消失的方向，眉头锁得更紧。
而杨过，则默默擦去嘴角血迹，体内那股因贴近李莫愁而被引动的、属于巴虺之力的冰冷共鸣，正缓缓平息下去，留下一种异样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余悸。
人群渐渐重新聚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