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一笑，“别误会。我学过点中医。知道该怎么按。你腿刚受伤，如果没有按好，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信得过我的话，我帮你按按？”
“这……”
瞅着外面的大雨，周围也没有人。
沈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腿伸过来。”陈锋忽然道。
简短的四个字，让沈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这荒郊野岭的密闭车厢里，把腿递给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男人，这不仅是不合规矩，简直是……
但脚踝处钻心的疼痛让她顾不得那么多。
她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那条修长的腿向驾驶座的方向探了探。
陈锋没有废话，伸手托住了她的脚后跟。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掌心带着常年摆弄机械留下的厚茧，还有一股灼人的热度。
当那只手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沈念浑身一颤，脚趾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电流般的触感。
“放松。”
他并没有直接按压肿胀处，而是两指并拢，沿着她的小腿肌肉线条，从下往上缓缓推拿，疏通着淤堵的经络。
指腹摩擦过细腻的肌肤，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锋的手法很专业，力道刚柔并济，每一次推拿都精准地按在位上。
那种酸胀中夹杂着酥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脊背，让沈念不得不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坐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手法……跟哪个老中医学的？”沈念试图找个话题分散注意力，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跟我爷爷学的，他是老中医。”
陈锋随口胡诌，头也没抬，目光紧紧锁在那截玉一般的小腿上，手上的动作却更加细腻，“先给你把淤血散开一部分，回头还得去县医院拍个片子，别伤了骨头。”
车厢内的温度在不断攀升。
陈锋的手指每一次划过，都像是在点火。
沈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低垂的眉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烟草的雄性气息，脑子里有些晕乎乎的。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锋松开手，掌心的热度抽离，让沈念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她慌忙收回腿，整理好裤脚，脸颊烫得像是发烧：“谢……谢谢。”
陈锋从口袋里摸出一烟，刚想点，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念，又塞了回去：“你是去哪儿的？”
“小河村。”沈念平复了一下呼吸，顺口答道。
陈锋挑了挑眉：“巧了，我就是小河村的。”
沈念惊讶地转过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亮：“你是小河村的人？那太好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随后正色道：“其实我这次下来，是作为市里的试点工作组，专门去小河村考察的。”
说到工作，沈念身上的那股羞涩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练与忧虑：“上面准备要在石元县率先推行‘撤社建乡’的改革。公社制度要取消，政社分开，建立乡政府。但这事儿阻力很大……”
“各村的公社部们抵触情绪非常强烈。他们习惯了管生产、管分配，手里攥着权。现在要把权力下放，把土地承包给农民，他们觉得这是在割他们的肉。我这次去，就是怕连村口都进不去。”
陈锋听着，眼神微微一凝。
1983年，这确实是历史的转折点。
这一年，文件正式下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全国范围内全面推广，人民公社体制即将退出历史舞台。
这是一个旧时代崩塌、新时代崛起的缝隙，无数机遇就像这漫天的大雨一样，即将滋润这片涸已久的土地。
风口，就在这里。
“这是好事。”陈锋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雨幕，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改革必然伴随着阵痛，但如果不改，大家都在一口锅里抢饭吃，迟早都得饿死。”
沈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个修车的技术员，能说出这种见解。
而且解释的很一针见血。
“包产到户，土地承包，这意味着农民能自己说了算。”
陈锋转过头，看着沈念，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对于农民来说，没有什么比多劳多得这四个字更有诱惑力。只要这一步走通了，大家才有劲。至于有些人的抵触，那不过是历史的尘埃。”
沈念看着陈锋，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大多数人都还懵懂、保守，甚至对改革充满恐惧的年代，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界和格局，竟然比许多坐在机关大楼里的部还要开阔。
他身上有一种超脱了年龄和身份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陈锋。”沈念第一次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小河村的工作遇到了困难，能不能请你帮忙？”
陈锋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就是随口胡诌，不过能帮得上我尽量帮。”
话音刚落，车窗外的雨声渐渐歇了。
乌云散去，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照亮了泥泞的山路。
“雨停了。”陈锋推开车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涌入车厢，冲淡了那股暧昧的栀子花香。
他走到路边，扶起那辆二八大杠，长腿一跨，动作利落潇洒。
“脚伤别沾水，回去记得冰敷。”
陈锋回头嘱咐了一句，随后脚下发力，自行车发出轻快的链条转动声，载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沈念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她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陈锋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刚才被他按过的脚踝。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腔里那颗心，像是受了惊的小鹿，扑通扑通地乱撞，怎么也停不下来。
“陈锋……”
她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这一趟糟糕的雨夜之行，似乎变得不再那么令人讨厌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一人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
目睹之人，正是吴杰。
他今天是来县城办回城就业的手续，因为大雨被困在了盘山道。
雨刚停，他正准备赶路，却不想撞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好你个陈锋，霸占了苏思雅，还在这和别人乱搞男女关系？”
“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