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舟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沈晚清心里最后那点委屈和不解。
那点因为他给仇家送肉而生出的怨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抬起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指腹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那粗糙的触感,却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温度。
他说,他要让全村人知道,他陆一舟做事讲规矩,也讲情分。
他说,只有这样,以后才没人敢在背后嚼他们家的舌子。
最后那句“更没人,敢欺负你”,像是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她明白了,他送出去的那颗猪头,不是对仇人的妥协,而是竖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块盾牌。
一块护着她,护着这个家的盾牌。
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春水。
接下来的几天,是沈晚清这几年来过得最安稳,也最舒心的子。
陆一舟家的院子里,几乎天天都飘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
他把剩下的野猪肉分割成条,用粗盐和各种香料反复揉搓,然后用草绳穿了,一排排地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
晶莹的油脂在阳光下慢慢渗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猪下水和骨头被他熬成了一锅锅白色的浓汤,那香味霸道得能飘出半个村子。
村里那群半大的孩子,每天放了学就跟约好了一样,排排地趴在陆一舟家的院墙上。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地吸着鼻子,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出来赶过几次,可那些孩子就像是闻着味儿的苍蝇,赶走了又来,赶走了又来。
这种平静而富足的子,没过上几天。
这天下午,一辆破旧的驴车,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驴车上跳下来三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瘦高个,一脸刻薄相,正是沈晚清死去丈夫的亲弟弟,刘二顺。
他也是上次在河边,带头把沈晚清母女推倒在泥水里的刘大顺的亲兄弟。
他们前几天从一个回乡探亲的亲戚嘴里,听说了陆一舟打死野猪,发了横财的消息。
刘家人一合计,那颗贪婪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沈晚清那个赔钱货不值钱,可她怀里的妞妞,却是他们老刘家的种。
把孩子抢回来,捏在手里,还怕那个姓陆的不乖乖拿钱出来?
刘二顺在镇上叫了两个游手好闲的堂兄弟,一人揣了把明晃晃的菜刀在怀里,气势汹汹地就了过来。
“砰!”
陆家那扇刚修好没几天的院门,被刘二顺一脚狠狠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沈晚清!你个不要脸的女人!克死了我哥,现在还敢把我们刘家的种带到野男人家!”
刘二顺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像是粪水一样泼了出来。
“赶紧把孩子给老子交出来!”
正在院子里,用草叶子编蚂蚱逗妞妞玩的沈晚清,听到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一把将妞妞死死地搂进怀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们……你们想什么!”
沈晚清抱着孩子,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的声音发着颤,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勇气。
正在里屋劈柴的陆一舟听到动静,提着斧头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院子里那几张熟悉又恶心的面孔时,眼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然后转身,又走回了屋里。
刘二顺看到陆一舟提着斧头,本来心里还有点发怵。
可看到他竟然一言不发地又缩回了屋里,胆子瞬间就壮了起来。
他还以为陆一舟是怕了他们人多,怕了他们手里藏着的刀。
“哼,还以为是个什么狠角色,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刘二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嚣张和淫邪。
他不再理会已经吓傻了的沈晚清,几步上前,伸出那只黑乎乎的爪子,就要去抢她怀里的妞妞。
“小,跟你那货妈一样,快跟老子回家!”
沈晚清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张嘴就朝着刘二顺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可她一个女人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刘二顺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就在刘二顺的手,即将碰到妞妞那张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脸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是上膛的声音。
刘二顺伸在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有些迟疑地回过头。
只见陆一舟提着那把黑洞洞的老式,从幽暗的屋子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黑色的枪口,没有一丝晃动,稳稳地指向刘二顺的眉心。
“我再说一遍。”
陆一舟的嗓子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从她被你们赶出家门那天起,她和妞妞,就跟我陆家姓了。”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那两个跟来的混混被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怀里揣着的菜刀,沉甸甸的,却一点也带不来安全感。
陆一舟走到刘二顺面前,抬起手里的,用那冰冷的枪口,不轻不重地顶了顶他光秃秃的额头。
“妞妞现在,是我陆一舟的女儿。”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今天,谁敢碰她一头发,就给老子躺在这里。”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屋檐下挂着的那排腊肉,带来一阵阵肉香,可此刻闻在刘二顺的鼻子里,却变成了催命的信号。
冷汗,瞬间就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额头上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环,正死死地抵着自己的皮肤,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的脑袋轰成一团烂西瓜。
他带来的那两个堂兄弟,更是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手里的菜刀,在面前,成了两块可笑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