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跟来的一个堂兄弟再也撑不住,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菜刀也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另一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白得像纸,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刘二顺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陆一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握着枪的手,又往前送了半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刘二顺的裤管流了下来,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洇开一滩深色的痕迹,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他被活生生吓尿了。
陆一舟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收回枪口,后退一步,像是嫌弃他脏。
“滚。”
一个字,如同天降大赦。
刘二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那两个堂兄弟也像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丢下菜刀,屁滚尿流地跟在后面,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三个人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狼狈得像三条丧家之犬。
陆一舟收起,院子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气,才缓缓散去。
他转过身,看向还靠在墙角的沈晚清。
女人还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将妞妞死死地护在怀里,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姐,没事了。”
陆一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里的温度。
沈晚清抬起头,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看着他,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依赖和后怕。
陆一舟知道,这事还没完。
刘家这群无赖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今天用枪吓退了他们,保不齐明天他们又会想出什么更下作的招数。
必须从源上解决问题。
“姐,这事必须去公社,把话说清楚。”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声音沉了下来。
“把户口迁过来,以后他们就再没任何借口扰你。”
沈晚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泪水再也忍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那泪水里,混杂着感激、依赖,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她抱着孩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陆一舟就敲开了村长李富贵家的门。
他没多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李富贵听完,二话不说,直接把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我来给你们当证人!这刘家,简直欺人太甚!”
很快,陆一舟就骑着自行车,载着沈晚清和妞妞,朝着镇上的方向骑去。
妞妞被他放在前面的大梁上,沈晚清则坐在后座。
山路颠簸,沈晚清不得不伸出双手,紧紧扶住陆一舟的腰。
隔着一层薄薄的粗布衣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间那坚实又有力的肌肉线条。
一股滚烫的热度,从手心传来,一路烧到了她的脸颊上。
她的脸,一路都是烫的。
到了镇上的公社,陆一舟直接找到了主管户籍的事。
李富贵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把昨天刘二顺上门行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陆一舟则在一旁补充。
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条理清晰地,将沈晚清自从丈夫死后,在刘家如何被虐待,如何被赶出家门,又是如何被三番两次上门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陈述了一遍。
他的口才很好,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户籍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得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又看了一眼村长带来的,盖着村委会红章的证明材料,重重一拍桌子。
“无法无天了还!这种事,我们必须管!”
“特事特办!我今天就给你们办!”
在事的帮助下,将沈晚清和妞妞从刘家户籍上脱离出来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但在迁入陆家户口时,却遇到了难题。
“同志,这有点麻烦啊。”
事看着手里的表格,面露难色。
“你姐姐是嫁出去的,你和她已经不是一个户头了。按规定,你这小姨子,还有她的孩子,都属于外戚,不是直系亲属,这……不好迁啊。”
听到这话,沈晚清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绞着衣角,急得眼圈都红了。
难道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吗?
就在她快要急哭出来的时候,身旁的陆一舟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事,我认妞妞做我的养女,手续怎么办?”
这话一出,小小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富贵愣住了。
户籍事也愣住了。
沈晚清更是猛地抬起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陆一舟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让他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空多出一个“女儿”?
这……这怎么可以!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一舟,不行!这绝对不行!”她慌忙开口,声音都在抖。
陆一舟却只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
他没有理会沈晚清的反对,而是再次看向户籍事。
“事,收养手续,我们现在就办。”
最终,在陆一舟的坚持和村长李富贵的再三担保下,户籍事咬了咬牙,还是盖下了那个红色的印章。
一张崭新的户口本,递到了陆一舟的手里。
他翻开。
户主:陆一舟。
妻:沈幼楚。
女儿:陆妞妞。
监护人:沈晚清。
从公社出来,天已经快要中午了。
沈晚清捏着那张崭新的户口本,指尖都在发抖。
阳光照在上面,那几个墨黑的字,刺得她眼睛发酸。
从今天起,她和妞妞,就真的是他的人了。
回村的路上,依旧是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
沈晚清坐在后座,一路沉默。
她扶着他腰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紧紧地环抱。
在离村子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她忽然把脸深深地埋进了陆一舟宽阔的后背里。
温热的液体,很快就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裳。
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一舟,谢谢你。”
陆一舟能感觉到后背上传来的那一片湿热,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开口。
“以后别说谢。”
“我们是一家人。”
回到家,沈幼楚刚从村委会下工回来。
陆一舟将那本还带着体温的户口本,递到了她的面前。
沈幼楚疑惑地接过来,翻开。
当她看到“女儿:陆妞妞”那一行字时,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她那张秀气的小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扔下户口本,一把抱住旁边还有些怯生生的妞妞,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太好了!”
沈幼楚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
“妞妞以后就是我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