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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河边的风,硬得像要把人的脸皮刮下来一层。

萧北渊倚着枯树,嘴里还在嚼着最后那点瓜子仁。

他的目光,这会儿全落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

林晚晴。

人如其名,确实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即便是裹着臃肿的旧棉大衣,即便脸上冻得没什么血色,那眉眼间的清冷劲儿,还是跟这灰扑扑的土山沟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只落进了鸡窝里的白天鹅。

可惜,这天鹅现在有点惨。

“啧,这身板。”

萧北渊摇了摇头,眼底没半点怜香惜玉,反倒全是挑剔。

“要是搁在末世,这种娘们活不过第一集。丧尸都不用追,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绊死。”

只见林晚晴挑着两只笨重的木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坡上挪。

那扁担压在她肩膀上,看起来比她整个人都宽。

她咬着牙,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每走一步,身子都要晃三晃。

桶里的水也不听话,随着她的晃动,“哗啦哗啦”地往外溅。

冰凉的河水泼在棉鞋上,瞬间就结了一层薄冰。

那是真冷啊。

林晚晴觉得脚指头都已经没知觉了,肩膀更是疼得像要断开一样。

她想哭。

可一想到刚才知青点那些人嘲讽的嘴脸,她又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林晚晴,你不能让人看笑话。

不就是挑水吗?

别人能行,我也能行!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一下肩膀上那要把人压垮的重量。

可就在这时。

变故突生。

这河坡本来就陡,这几天挑水的人多,洒出来的水早就冻成了一层溜光的大冰坡。

林晚晴光顾着跟肩膀上的扁担较劲,脚下没留神,直接踩在了一块凸起的冰棱上。

“呲溜——”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脚底打滑,重心瞬间失守。

“啊——!”

林晚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扁担脱肩飞出,两只水桶“咣当”砸在地上,刚打上来的河水泼了一地,顺着冰坡哗啦啦往下流。

而她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断了线的风筝,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倒。

这要只是摔一跤也就算了,顶多屁股疼两天。

要命的是,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是一个枯水期留下的深坑。

那是以前村民挖沙土留下的,足有两米多深,底下全是乱石和冻硬的土坷垃。

这要是大头朝下栽进去……

别说毁容,脖子都得摔断!

林晚晴的余光瞥见了那个黑漆漆的深坑,绝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等着剧痛的降临。

远处。

萧北渊本来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这城里来的大小姐,不吃点苦头是不知道这世道艰难的。

可当他看到林晚晴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那个深坑倒栽葱的时候,眉心猛地一跳。

“。”

他低骂了一声。

这要是摔死了,或者摔残了,以后这戏还怎么唱?

虽然这女人娇气、麻烦、还是个来自京城的烦。

但这大纲里不是说了吗?这是未来的……咳,那啥预备役。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预备役”变“烈士”吧?

这念头在脑海里也就转了零点零一秒。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萧北渊猛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原本懒散倚着树的身形瞬间暴起。

动若脱兔,快如闪电。

他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几米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本不存在。

林晚晴感觉自己在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死亡的气息冰冷地贴上了她的后脑勺。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她的后脑勺距离坑底那块尖锐的石头只剩下不到十厘米,就在她即将摔得头破血流、甚至香消玉殒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大手,带着粗糙的温度和无可匹敌的力量,横空出世。

“啪!”

那只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她后脖颈上的衣领。

稳、准、狠。

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老鹰,在半空中轻而易举地拎住了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鸡仔。

林晚晴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离地,脖子被衣领勒得死紧,差点没喘过气来。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双破旧的棉鞋,顺着往上,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再往上……

是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痞气和嫌弃的脸。

萧北渊单手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提溜在半空中,甚至还甚至还像掂量货物一样,上下晃了晃。

“啧。”

他看着手里这个吓得脸色惨白、像只呆鹅一样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声音懒洋洋的:

“林知青,这大过年的,行这么大礼啥?”

林晚晴:“……”

她想说话,可衣领勒着喉咙,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两条腿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这姿势……

太羞耻了!

太丢人了!

她堂堂京城林家的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像拎死狗一样拎着过?

“放……放我下来……”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脸涨得通红。

“放?”

萧北渊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脚边的深坑,“确定要我现在放?”

林晚晴低头一看,那狰狞的乱石就在脚下晃悠,吓得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萧北渊的手臂。

“不……别……”

萧北渊哼笑一声。

这还差不多。

他手臂一用力,像是拎个空麻袋一样,直接把林晚晴从坑边提溜到了平地上。

直到双脚踩在实地上,林晚晴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只是腿还是软的,本站不住。

她身子一歪,本能地想要寻找支撑。

萧北渊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不仅没扶,反而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松开了抓着她衣领的手。

“啪嗒。”

林晚晴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虽然穿得厚摔不疼,但这一下却是把最后的尊严都给摔没了。

她抬起头,又羞又怒地瞪着面前这个毫无绅士风度的男人。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

萧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手重新回袖筒里,恢复了那副二大爷的德行。

“林知青,做人得讲良心。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不指望你以身相许,起码得说声谢谢吧?”

“再说了。”

他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你这体格,还学人家挑水?水桶都比你重。”

“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让人伺候着,也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话太毒了。

简直就是往林晚晴的心窝子上戳刀子。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要你管!你是谁啊!谁稀罕你救了!”

“不稀罕?”

萧北渊乐了。

他蹲下身,视线与林晚晴齐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行啊,那咱们再来一次?”

说着,他作势又要伸手去抓她的衣领,像是要把她重新扔回坑里去。

“你!”

林晚晴吓得往后一缩,双手护住口,像看流氓一样看着他。

“别动手动脚的!”

萧北渊的手停在半空,却并没有收回去。

他突然把手伸向了旁边的雪堆。

林晚晴一愣。

只见他在那个深坑边缘的枯草丛里掏了掏,然后……

竟然拎出来一只灰扑扑、肥嘟嘟的野兔子?

那兔子还在蹬腿,显然是活的。

萧北渊拎着兔耳朵,在林晚晴眼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更恶劣了:

“别误会,林知青。”

“我刚才出手,真不是为了救你。”

他指了指那个深坑,语气正经得像是在说大实话:

“我是看这坑里有只野兔,怕你这大体格子掉下去,再把它给砸死了。”

“毕竟,这一身肉,红烧起来可比你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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