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送一百二十八抬?
一百二十八抬只是“先送”?
周围的人群已经麻木了。
大景建朝以来,还是第一次!
易汵看着福管家,微微颔首,还得体地回了一礼。
“有劳福管家。”
“谢谢大人费心了。”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清脆悦耳。
福管家暗暗点头。
主子这个眼神十分毒辣。
易大小姐,虽然传闻不堪,但今一见,这沉稳的气度,确实压得住场子。
“既然聘礼已到,那就请易大人清点入库吧。”
福管家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份厚厚的礼单。
那礼单是用烫金的红纸折成的,拉开来足有两人多长。
尚未等福管家发放。
一只保养得宜、佩戴翡翠戒指的手,就急不可耐地伸过来了。
“哎呀,福管家辛苦了!”
第二母王氏从门后挤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
“这小事,哪里劳烦老爷尊贵清点。”
“我是这易府的主母,这后宅的库房钥匙都在我家里,这礼单就属于我吧。”
说着,她的手就要去抓那本礼单。
那眼神,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
只要礼单到了她手里,这一百二十八抬的宝贝,还不是任由她下手吗?
随手便扣下几样,换成假品,那都是几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再给自己的女儿易莲添点嫁妆,剩下的给易汵那个傻子,谁能知道?
眼看王氏的手指刚要接过礼单。
“慢着。”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横空出世。
类似于截断江流的白练。
易汵稳稳地握住了礼单的另一头。
王氏一愣,抬头,对上了易汵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王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种庶务哪里懂?母亲这是替你分忧,代为保管。”
“等你以后出嫁了,母亲自然会把这些东西都给你带上的。”
好一个代为保管。
从小到大,这句话鬼话易汵听了无数遍。
每年的岁钱,母亲留下的首饰,全部都被这么保管进了王氏自己的腰包。
易汵轻轻一笑。
并没有松手。
相反,当着所有客人和顾客的面,朗声说道:
“母亲的好意,女儿心领了。”
“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视站在一旁的福管家,目光流转。
“福管家,不知道大人的脾气如何?”
福管家一愣,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我家大人……治家极严,眼里揉不得沙子。”
“如果有人敢动他的东西……”
福管家还没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围的人瞬间觉得脖子一凉。
活阎王的名头,那可不是白叫的。
易汵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脸色僵硬的王氏。
一脸诚恳地说道:
“母亲,您听到了吗?”
“谢大人送来的东西,那都是有数的。这礼单上的每颗珠子,每一匹绸缎,恐怕都是在谢府备有案的。”
“如果母亲替我保管期间,不小心……少了那么一两件,或者碎了两个大玉瓶。”
“到时候谢大人问罪了,说我们易家忽视他,这个罪名……”
易汵叹了口气。
“女儿是怕母亲难担啊。”
“毕竟,谢大人的锦衣卫,查账很厉害的。”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
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确实想贪。
然而被易汵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上升到了“忽视首辅”、“锦衣卫查账”的高度。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顶风作案啊!
“这……这……”
王氏向易长海看去,一脸求助之色。
易长海一听这话,立马清醒了。
对啊!
这还是谢衡的东西!
如果让王氏这个眼皮子浅的婆娘给贪了,惹怒了谢衡,他的官还要不要了?
“给她!”
易长海大手一挥。
“汵儿说得对!这是谢大人的聘礼,自然该由汵儿自己保管!”
“你一个妇道人家,别跟着傻乎乎的和,得免弄坏了御赐之物!”
王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爷子居然帮着那个小贱人说话?
“老爷,她一个丫头片子,哪里会管账……”
“我会。”
易汵直接打断了王氏的话。
她手腕一用力,将那本厚厚的礼单从王氏手中抽了过来。
“为了不给父亲惹祸,为了不让谢大人失望,女儿一定夜苦读,好好钻研这账本。”
说完,她拿着礼单,然后对着福管家灿烂一笑。
“福管家,劳烦你叫几个利索的小厮。”
“把这些箱子,直接抬到我的院子里去了。”
“另外,库房的钥匙,也请父亲一并给我吧。”
“毕竟,这东西太多了,我的屋子太小了,放不下。”
这是连锅端啊!
不仅要受聘礼,还要拥有易府的一间独立库房!
易长海此时已经被谢衡的威名冲昏了头脑,只要不惹祸,易汵说什么就是什么。
“给给给!管家,把西边那个大库房腾出来,钥匙给大小姐!”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喘上来撅过去。
那是她用来藏私房钱的库房啊!
完了。
全部结束了。
易汵拿着那本沉甸甸的礼单。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箱子浩浩荡荡地被抬进府门。
不远处的街角。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帘微微掀开一条缝。
里面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谢衡坐在车里。
看着站在阳光下的那个,拿着礼单笑得像只偷腥小狐狸的女子。
看着她三言两语就把那个继母骂得哑口无言。
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把所有财物当作自己有。
他眼底的笑意,渐渐蔓延开来。
“贪财?”
谢衡低笑一声。
“贪财好啊。”
怕就怕她像前世那样,心如死灰,无欲无求。
她喜欢钱。
那他就给她全世界最多的钱。
用金子铸了一个笼子,把这只小狐狸,这一世,牢牢地关在他身边。
“大人,我们回吗?”
车外的萧墨问道。
“回。”
谢平衡放下车帘。
手指轻敲着膝盖。
“回去准备大婚。”
易汵指挥着下人搬东西。
路过易莲身边时,她特意停了一下。
看着易莲那张嫉妒得变形的脸,易汵心情大好。
她凑过去,语气轻快地说道:
“妹妹,别看了。”
“这么多钱,我得花到什么时候去啊?”
“真是让人发愁呢。”
说完,她还嘚瑟地叹了口气。
只给易莲留下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易汵!!!”
此刻传来了易莲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易汵掏了掏耳朵。
嗯。
这声音,真动听。
比那一百二十八个高架箱子落地的声音,还要悦耳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