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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七天的训练结束时,白靖熙倒在训练场中央的石地上,大口喘息。

汗水浸透了她的皮甲,在身下洇开深色的水渍。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手臂因连续挥剑而颤抖,大腿在经历了五百次深蹲后几乎失去知觉。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盯着头顶石室穹顶的裂缝,像猎鹰盯着猎物。

“起来。”塞壬站在她身边,赤膊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疤和新鲜的汗珠,手中木剑点着她的肩膀,“还有一百个俯卧撑。”

白靖熙撑起身体。她的手臂颤抖,但她还是完成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塞壬蹲在她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速度太慢。”他用木剑轻轻敲打她的后背,“在神陨之地,速度就是生死。”

白靖熙咬牙加快节奏。汗水从下巴滴落,在石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点。做到第七十个时,她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呼吸破碎得像破风箱。

塞壬的手掌突然按在她后腰,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用腰腹发力,不是手臂。想象你的脊椎是一条鞭子,力量从脚底传到指尖。”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脊椎向上滑动,停在她肩胛骨之间:“这里,绷紧。”

白靖熙感到一股热流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扩散开。那不是情欲的热,是一种更原始的力量感,像沉睡的火山被唤醒。她深吸一口气,完成剩下的三十个俯卧撑,动作比之前流畅有力。

塞壬收回手,站起身:“休息一刻钟。然后练习闪避。”

白靖熙翻身坐起,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混着汗水和训练场飞扬的尘土。她看向训练场另一边——马库斯正站在炼金台前,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他身边摊开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通往神陨之地的路线。

过去七天,三人形成了固定的节奏:清晨体能训练,上午武器对抗,下午战术学习,晚上马库斯传授解放者的历史和神陨之地的知识。每一天都像被压缩成精华,每一刻都在向那个三十天的终点近。

白靖熙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杂质被锤出,只留下最坚硬的核心。她的系统也在进化——那些战斗数据、战术分析、甚至马库斯讲解的原罪特性,都被整合进她的意识,形成某种本能般的反应。

“想什么呢?”塞壬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肉。

“想那七个‘原罪’。”白靖熙接过肉,慢慢咀嚼,“暴怒、贪婪、懒惰、嫉妒、暴食、色欲、傲慢……如果它们真的是概念的具象化,那我们怎么对抗概念?”

塞壬沉默片刻,撕下一块肉:“马库斯说,关键不是对抗,是理解。解放者失败是因为他们想‘利用’那些力量,结果被反噬。我们要做的,是‘面对’它们,然后……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不被改变。”塞壬看着她,“就像你选择从角斗场的奴隶变成战士,就像我选择复仇而不是被仇恨吞噬。神陨之地里的考验,无非是放大了我们内心已有的东西。暴怒考验你的愤怒,贪婪考验你的欲望,傲慢考验你的骄傲……如果我们能清醒地面对这些,就能通过考验。”

白靖熙盯着他:“那你最怕哪个?”

塞壬的瞳孔微微收缩。良久,他才低声说:“傲慢。我父亲变成的那个。我怕……怕我骨子里流着他的血,怕我也会走上同样的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脸上的刺青:“风语族的战士刺青,每一道纹路都代表一次重要的狩猎或战斗。我脸上这些,是父亲亲手为我刺的。他说,等我成为真正的战士,就带我去神陨之地,让我成为解放者的荣耀。现在我真的要去了,但不是作为他的继承者,是作为……可能是要消灭他残留意识的人。”

白靖熙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有厚茧,但此刻在她手中微微发凉。

“你不是他。”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塞壬·风语,我的男人。你会做出和他不同的选择。”

塞壬反手握住她,力道很大:“那你呢?你最怕哪个?”

白靖熙看向训练场另一端的武器架。那里挂着她惯用的弯刀,刀身在油灯光中泛着冷光。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也许是暴怒。我在角斗场了很多人,在逃亡路上了更多人。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是因为要活命才人,还是……其实我享受那种感觉。享受刀刃切开皮肉的感觉,享受敌人临死前瞪大的眼睛,享受血溅在脸上的温热。”

她转头看着塞壬:“如果暴怒能放大那种享受,我怕我会沉迷其中。”

塞壬盯着她,然后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但眼神温柔。

“那你就享受吧。”他说,“享受战斗,享受胜利,享受活着。只要记住为什么而战,为什么而活,享受本身并不可怕。”

他的拇指擦过她下巴的汗珠:“我会看着你。如果你开始迷失,我会把你拉回来。用吻,用拳头,用任何必要的方式。”

白靖熙也笑了:“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休息时间结束。塞壬站起身,走向训练场边缘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两套护具和两把包着布的木剑。

“闪避训练。”他将一套护具扔给白靖熙,“规则很简单——我攻你守,击中有效部位得一分,先得十分者胜。输的人今晚负责清洗所有人的训练服。”

白靖熙戴上护具。皮革还带着前几天的汗味,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就像习惯了伤痛和疲惫。

两人在场中央对峙。塞壬摆出进攻架势,木剑斜指地面。白靖熙双脚分开,膝盖微屈,木剑横在身前。

塞壬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木剑直刺她咽喉。白靖熙侧身避开,同时挥剑反击,目标是他的侧腰。但塞壬的剑在半空变向,荡开她的攻击,第二剑已刺向她膝盖。

白靖熙后跳,剑尖擦过她的护腿。她感到一阵风压——这一剑如果真剑,已经削掉她一块皮肉。

“一分。”塞壬没有停歇,第三剑接踵而至。

训练变成了舞蹈,一场致命的舞蹈。木剑碰撞的啪啪声在石室中回荡,汗水在空气中飞溅。白靖熙全神贯注,她的系统正在高速分析塞壬的动作模式:【习惯性左劈后接右扫】【呼吸节奏:攻三守一】【右侧肩伤未愈,防守有0.3秒延迟】……

她在第七回合抓住那个延迟。塞壬的右劈被她格挡,在他回剑的瞬间,她的木剑刺向他右肩。塞壬勉强侧身,但剑尖还是点中了他的护肩。

“一分。”马库斯的声音从炼金台那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停止了工作,正观看着两人的训练。

比分交替上升。四比三,五比四,六平,七比六……白靖熙渐渐跟不上塞壬的节奏。他的剑越来越快,攻击角度越来越刁钻,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第九分时,塞壬的木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她的防御,点在她心口。

“八比六。”马库斯报分,“塞壬只需再得两分。”

白靖熙喘息着,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她盯着塞壬,盯着他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不是胜利的得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猎手看着终于被入死角的猎物。

“最后一分。”塞壬说,声音低沉,“让我看看你这七天学到了多少。”

他冲过来。这次不是直线攻击,是旋转——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木剑划出三百六十度的弧线,封死了所有躲避空间。白靖熙只能后退,但塞壬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剑锋像绞肉机的刀片般近。

她的系统在疯狂运算:【旋转半径1.2米】【角速度每秒3.5转】【死角:正下方】

正下方。

白靖熙在剑锋及体的瞬间扑倒在地,同时木剑向上刺出。这是一个赌博——如果塞壬的剑继续下劈,她会先被击中;但如果他因她的突然倒地而收势……

塞壬的剑停在半空。白靖熙的木剑点中了他的小腹。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塞壬笑了。他扔掉木剑,摘下护具,汗湿的红发贴在额头上:“九比八。你赢了。”

白靖熙躺在地上喘息,手臂因最后的爆发而颤抖。但她也在笑:“清洗训练服的任务归你了。”

马库斯走过来,手中拿着那个青铜盒子。盒子表面的积分符号在油灯光中闪烁着稳定的微光。

“七天。”他说,“能量累积到百分之二十三。我们还有二十三天。从明天开始,训练内容调整——不再是对抗,是。”

他打开盒子,七块碎片的光芒照亮了三人的脸:“我会教你们解放者的合击战法。对付原罪,单打独斗必死无疑,必须三人一体,互补弱点。”

塞壬拉起白靖熙,两人并肩站立。汗水从他们紧贴的肩膀流下,混合在一起。

“怎么?”塞壬问。

马库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首先是信任。绝对的,盲目的信任。在神陨之地,你们可能会看到幻象,听到低语,感受到最深的恐惧和欲望。那时候,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彼此。”

他停顿,声音变得更严肃:“所以从今晚开始,你们要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睡觉。我要你们熟悉彼此的呼吸节奏、心跳频率、甚至体味。要熟悉到在黑暗中,在混乱中,在疯狂中,也能凭本能找到对方。”

白靖熙和塞壬对视一眼。七天来,他们虽然同处一室,但为了保持训练状态,除了必要的疗伤和那晚的亲密,大多时间都保持着克制。但现在……

“可以。”塞壬先开口,手自然地搂住白靖熙的腰,“反正我们也不打算分开。”

马库斯点头,合上盒子:“那就这样。今晚休息,明天开始合击训练。另外……”他看向石室穹顶,“我收到消息,元老院的搜索队已经接近这个区域。最多再有三四天,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所以我们的时间,可能比三十天更短。”

他转身走向暗门:“好好享受今晚。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了。”

暗门关上,石室里只剩下两人。

白靖熙看着塞壬。他的脸上有训练留下的新擦伤,汗水沿着刺青的纹路流淌,琥珀色的眼睛在油灯光中像燃烧的琥珀。

“洗澡?”她问。

“一起。”塞壬拉起她的手,走向石室角落的隔间——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淋浴装置,通过管道从地下水源引水。

冷水从头顶的木桶中倾泻而下,冲去身上的汗水和尘土。白靖熙打了个寒颤,但很快适应了水温。塞壬站在她身后,双手从她腋下穿过,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水流冲过两人的身体,在地上汇成浑浊的水洼。塞壬的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揉按,那里有训练留下的淤青。

“疼吗?”他问。

“疼。”白靖熙向后靠进他怀里,“但舒服。”

塞壬低笑,腔的震动传遍她全身。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舌尖舔舐水流下的皮肤:“马库斯说得对。我们要熟悉彼此的一切。”

他的手从她小腹滑向大腿,抚摸那些新旧伤疤:“这道,是在角斗场留下的。这道,是在神庙。这道,是在冻原……”

他的手指停在她大腿内侧,那里有他在马背上留下的咬痕:“这道,是我留下的。”

白靖熙转身,面对他。水流冲过两人的脸,模糊了视线,但模糊不了彼此眼中的火焰。她抬手抚摸他脸上的刺青,指尖描摹每一道纹路。

“这道,”她的手指停在他左眉骨上的第一道刺青,“是第一次狩猎留下的。你十六岁,独自猎了一头成年雪豹。”

她的手指向下,滑过脸颊:“这道,是北方部落战争的纪念。你一个人守住了山口,了十七个敌人。”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他下颌的那道最新刺青——那是离开风语族营地前,塔莉娅亲手为他刺上的,代表他选择了白靖熙作为伴侣。

“这道,”她踮起脚尖,吻了吻那道刺青,“是我的。”

塞壬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这个吻混合着冷水和汗水的味道,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和即将到来的危险所激发的迫切。像要确认她的存在。

白靖熙回应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身体紧贴着他。水流在两人之间冲撞,但冲不散肌肤相贴的热度。

塞壬将她按在石壁上,石壁的冰冷和她身体的温热形成强烈反差。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向下巴,沿着脖颈的线条滑到锁骨,在那里吮吸,留下新的印记。

“我要你记住,”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记住今晚,记住我的味道,记住我在你身体里的感觉。这样无论神陨之地里有什么,你都能凭这些记忆找到回来的路。”

冷水让最初有些艰难,但很快身体的热情融化了所有阻碍。白靖熙仰起头,水流冲进她的眼睛和嘴巴,但她不在乎。她只感觉到体内的温度在不断升高,只听到两人混合的喘息在水声中回荡。

像要把七天的克制全部释放,像要把对未来的恐惧全部燃烧成此刻的欲望。

塞壬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两人在逐渐停歇的水流中喘息,身体依然紧密相连。

过了许久,他拉起她,用净的布擦两人的身体,然后走向床铺。

油灯已经燃到一半,光线变得昏暗。两人在兽皮上躺下,塞壬从背后环抱住白靖熙,手臂横在她腰间,手掌覆在她小腹上。

“睡吧。”他在她发间低语,“明天开始,就是真正的战斗了。”

白靖熙闭上眼睛。她能听到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汗水、皮革、冷水,还有独属于塞壬的雄性气息。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青铜盒子。

盒子表面的积分符号,在昏暗中持续散发着微弱的、脉动的光芒。

像倒计时的心跳。

二十三天。

或者更短。

而在安全屋上方,贫民窟的夜色中,元老院的搜索队已经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标记。明天天亮后,五十名精锐士兵会包围这栋石楼,然后……

然后一切都会改变。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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