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马蹄声还在单调地响着。
上官丹凤看着苏野,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放松。
是的,放松。
作为幕后的策划者之一,她最怕的不是贪财的人。
贪财的人好控制。
只要给钱,就能当狗。
她最怕的是陆小凤这种人。
有原则,有底线,聪明绝顶,还特么不要钱。
不要钱的人,往往要的是命。
既然苏野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那就好办了。
大金鹏王府现在虽然没落,但以前剩下的空壳子还在,最重要的是,那笔宝藏是真的存在的。
只要画个大饼,不愁这小子不上钩。
“苏少侠快人快语。”上官丹凤脸上的悲戚之色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谈生意的口吻,“只要能追回那笔财宝,除了秘籍,金银财宝任由少侠挑选。”
“空口无凭。”苏野淡淡道,“先看秘籍。”
“那是自然。”
上官丹凤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策马加速。
陆小凤落后半个马身,凑到苏野旁边,压低声音道:“你这人,真的一点都不解风情?”
“风情能当饭吃吗?”苏野反问。
“不能。”陆小凤摸了摸鼻子,“但能让人心情愉悦。”
“那是你的需求。”苏野目视前方,“我的需求是活着,并且有钱花。”
“你很缺钱?”
“很缺。”苏野说的是实话。
心力升级需要解析更多武学,解析武学需要样本或者看人交手,样本要么抢,要么买。
抢,风险太大,容易被全江湖通缉。
买,需要钱。
至于交手,高手交手哪那么容易遇到。
而且,在这个武侠世界里,想要苟得住,装备得跟上。
同样是绣花针,地摊上一文钱三根的铁针,和唐门特制的原胚针,杀伤力能是一个档次?
他甚至还想搞几颗霹雳堂的雷火弹当底牌。
这些全是吞金兽。
天色微明之时。
一座宏大的庄园出现在视线尽头。
它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朱红色的大门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
琉璃瓦反射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昔日的荣耀与富贵。
这里就是大金鹏王的隐居之地。
三人勒马驻足。
苏野眯起眼睛,这座看似金碧辉煌的庄园,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调。
苏野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锭沉甸甸的金子,眼神微凝。
这单生意的售后服务,恐怕会很麻烦。
但他并不在乎。
麻烦越大,加钱的理由就越充分。
“老板,到了。”苏野回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欢迎回家。”
踏入正厅的门槛,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儿,陈旧木头的霉味里掺着浓得发苦的脂粉香,冲得人脑门疼。
苏野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鼻子。
陆小凤没有注意苏野的动作。
他的目光已经被大厅正上方吸引。
那里有一张宽大的太师椅,铺着厚厚的虎皮。
那张铺着厚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个极胖的老人,白发如草,肥肉重叠到分不清下巴和脖子。
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像一坨快要溢出盆的发面馒头。
他的眼睛被肉挤成了两条细缝,偶尔漏出的冷光,像毒蛇吐信。
这便是大金鹏王。
一种肉体体积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久居上位者养成的“势”。
陆小凤神色一肃,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整了整衣冠,抱拳躬身。
“晚辈陆小凤,见过大金鹏王。”
这是对落魄王者的尊重,也是江湖人的礼数。
苏野没动。
他站在陆小凤身后半步,目光在老人身上扫了一圈。
苏野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双熊掌般的肥手上。
指缝里嵌着金戒指,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这体型,这关节,这哪是落魄王者,这分明是个油腻的土财主。
“父王!”
上官丹凤一声悲呼,像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跪在老人脚下。
“丹凤……我的儿啊。”
大金鹏王挪了挪身子,伸出手颤巍巍地摸着女儿的头发。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老泪顺着褶皱费力地流淌。
“是父王无能,让你受苦了……
若是祖宗基业尚在,若是那复国大业能成,孤王何至于让你抛头露面,去求那些江湖草莽……”
声音悲怆,带着一种迟暮英雄的苍凉,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陆小凤站在原地,神色肃穆。
他看着这一对抱头痛哭的父女,心中的那点被强行拉来的不快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甚至还有一丝愧疚。
人家都惨成这样了,自己之前还在推三阻四,实在是不该。
大金鹏王似乎哭够了,抬起头。
他那双眼缝里精光一闪,直接锁定了陆小凤。
那种眼神,充满了狂热和期许,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天下的陆小凤陆大侠吧?”
大金鹏王的声音变得洪亮了一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陆小凤抱拳,微微躬身:“在下陆小凤,见过王爷。”
“好,好,好!”大金鹏王连说三个好字,“孤王虽身残,但这双招子还亮着。陆大侠义薄云天,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至于站在陆小凤身后半步的苏野,大金鹏王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
一身布衣,背着个灰扑扑的包袱,眼神木讷。
不过是个市井保镖罢了。
大金鹏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小凤,开始了他的演说。
“陆大侠可知,孤王为何落到这般田地?”
不等陆小凤回答,大金鹏王便猛地拍击扶手,咬牙切齿:
“全是拜那三个背信弃义的奸贼所赐!严立本、平独鹤、上官木……
他们卷走了王朝的宝藏,隐姓埋名,在江湖上逍遥快活,却让孤王在这里守着祖宗牌位,苟延残喘!”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
“这不仅是孤王的私仇,更是天下的公道!
陆大侠,你既以侠义闻名,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这等不忠不义之徒,继续欺世盗名吗?”
道德的高帽,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
陆小凤的眉头紧锁,胸中热血涌动。他这人最听不得这种不平事,尤其是涉及到背叛与忠义。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
大金鹏王身体前倾,声音嘶哑而激昂:
“陆大侠!只要你能助孤王追回宝藏……这大金鹏王朝复国后的半壁江山,孤愿与你平分!”
半壁江山。
这饼画得又圆又大,陆小凤甚至有些失神。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应下。
“哒。”
一声轻响。
苏野向前迈了一步。
这脚步声并不重,但在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陆小凤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苏野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两人中间,挡住了大金鹏王看向陆小凤的视线。
“戏演完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火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