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灶门家门口当“门神”的第二天，大熊给自己定了一个很严的生存方针：绝对不轻举妄动。
昨天早上的味噌汤，算是让它正式被允许待在这里。可对那三个小家伙来说，它还是一团危险的黑影。为了不吓到他们，大熊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巨大、安静、无害的背景板。
午后雪停了，气温却更低。山风像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屋里闷得久了，孩子们终于忍不住跑出来玩。
祢豆子没出来，她留在屋里帮葵枝妈妈生火、拌味噌，忙得像个小大人。
炭治郎也没出来。昨天他光脚冲下台阶挡在大熊面前，脚后跟冻得通红还磨破了皮，被葵枝按回被窝里养着。他想起身就会被瞪回去。
纸门里传来两声很轻的咳嗽，像炭火里掉下来的灰。
过了一会儿，炭十郎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像是随口一句家常话。
“雪停了，太阳出来反而更冷。记得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像是说给屋里的人听，也像是说给院子里的人听。
没人回答，可那份温柔就这么从门缝里散出来，落在每个人肩上。
最先出来的是花子和茂，这两个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衣，裹得像两颗圆滚滚的球。紧接着是竹雄。这个灶门家的次男，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竹扫帚，站在廊下，眼神像防贼一样死死地盯着大熊。
“花子，茂！不要离那边太近！”竹雄指着大熊的方向，声音紧绷，“如果它动一下，你们就马上跑，知道吗？！”
大熊趴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闭着眼装死。
它在心里回了一句：放心吧，少年。除非地震，否则它就是块石头。
花子和茂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小孩子的注意力一转眼就跑没了。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沉浸在玩雪的快乐里。
“我要堆个兔子！”“那我要堆个大将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冷开始展示它的威力。这种湿冷的雪天，寒气会顺着袖口和裤管钻进去。更何况孩子们玩雪时，手套很快就被雪水浸湿了。
“哈啾！”茂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好冷哦……”花子搓了搓手，把湿漉漉的手套摘下来。那一双原本白嫩的小手，此刻已经被冻得像胡萝卜一样通红，指关节甚至有些僵硬发紫。
“要不回屋吧？”竹雄在走廊喊道，但他自己也在跺脚。
“不要！我的兔子还没做好耳朵！”“我的将军还差个头！”
可是真的很冷。这里是风口，刺骨的山风打着旋儿从院子里刮过。两个孩子哆哆嗦嗦地缩着脖子，身体本能地开始寻找避风的地方。
而大熊，就趴在柴火堆旁边。巨大的身躯像一堵厚实的墙，正好挡住了从山口吹来的西北风。
不知不觉间，为了避风，两个小家伙的位置开始一点点向大熊漂移。四米。三米。两米。
竹雄看得眉头直跳，握着扫帚的手心里全是汗：“喂……你们离太近了！”
但花子和茂已经顾不上了。在寒风中，大熊这具体积庞大的身躯不仅挡住了风，还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着热量。熊的体温本来就比人类更“实在”一点，再加上厚厚的皮毛和脂肪，此时此刻，它就是一个功率全开的生物暖炉。
茂站在离大熊只有半米的地方，吸溜着鼻涕，感觉背后那种刺骨的寒意似乎消失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一下，他的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还有点扎人。
那是大熊的肚子。确切地说，是他靠在了它侧躺着的肚皮上。
大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它在心里警铃狂响：别靠过来啊小祖宗！它正在执行“不动”方针！万一这身硬毛把你扎哭了，你那拿扫帚的二哥绝对要冲过来拼命！
但茂并没有哭。“哇……”茂眨了眨眼，那双被冻得失去知觉的小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大熊的皮毛上。那一瞬间，仿佛把手伸进了刚晒过太阳的棉被里。滚滚热浪顺着指尖传导进身体，那种舒适感瞬间击穿了恐惧。
“好暖和……”茂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原本想要逃跑的腿瞬间就迈不动了。
“真的吗？”旁边的花子看到弟弟没被吃掉，反而一脸享受，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大熊的前腿。热乎乎的。
花子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她转过身，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把整个后背都靠在了大熊的前腿上。
“呼——”花子长出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真的好暖和啊，像靠着大火盆一样，但是不烫。”
大熊：“……”
它只能继续扮演雕像。甚至还得极其小心地控制腹部肌肉的起伏，让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生怕把靠在它身上的两个小不点给顶翻了。
“喂！你们两个！！”竹雄终于忍不住了，他提着扫帚冲下台阶，“太危险了！快过来！万一它咬人怎么办？！”
茂正把冻僵的脸贴在大熊的肚皮上蹭，听到哥哥的吼声，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可是二哥，熊先生真的很暖和诶。”
“哈？！那也不行！”竹雄一脸恨铁不成钢，站在离大熊两米远的地方，指着它的鼻子，“我可是男子汉！这点冷算什么！而且……而且我也不能把后背交给这种来路不明的野兽！”
大熊闭着眼睛，内心毫无波动。它在心里吐槽：小屁孩，嘴硬是会感冒的。
竹雄说完这句，自己也被风刮得打了个哆嗦。他瞪了花子和茂一眼，像在想办法把他们骗回来。
“行，你们爱玩雪是吧。”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故意提高声音，“那我堆个大雪人。雪人比熊还大，站这边也挡风，你们来不来随你们！”
他说得很硬气，脚却已经先迈出去了。他一边嘟囔“我才不需要靠熊取暖”，一边走到院子角落，开始滚雪球。
“哼……嗯……”竹雄涨红了脸，两只手死死抵住雪球，脚在雪地上打滑，但那雪球纹丝不动。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特别是当着一只“强壮野兽”的面。
竹雄偷瞄了大熊一眼。大熊也正好睁开了一只眼缝。
四目相对。竹雄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转过头：“看、看什么看！我只是手滑了！我推得动！”
大熊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
虽然方针是“不动”，但看着这倔强小子在雪地里空转轮子，它实在有点难受。
它必须动一下。但这一下必须足够自然，不能吓到花子和茂。
大熊先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假装只是换个姿势。身边的花子和茂感觉到了动静，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体。
趁着这个空档，大熊把压在身下的那只右掌抽了出来。这只爪子上还绑着那个蝴蝶结手帕。
它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像伸懒腰一样，把右臂尽量伸长，够到院子角落的近处。那个雪球离它不远。
大熊伸出一根指头，抵在了那个巨大雪球的边缘。
轻轻一拨。
骨碌碌——
那个让竹雄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的雪球，就像个轻飘飘的气球一样，顺滑地滚到了雪人底座旁边，严丝合缝地停住。
做完这一切，大熊迅速收回爪子，把下巴重新搁在上面，闭上眼睛，恢复雕像模式。
全程不到三秒。
“……”竹雄张大了嘴巴，保持着推雪球的姿势，看着那个已经到位的雪球，又看了看重新“死机”的大熊。
“哇！熊先生好厉害！”茂兴奋地拍手。
竹雄的脸一下涨红，红得比刚才用力时还厉害。他咬着嘴唇盯着大熊，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头扭到一边，扫帚夹在腋下，声音别扭得要命。
“多管闲事。”
说完，他并没有进屋，而是默默地走到离大熊不远不近的地方，蹲下来继续堆雪人。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防贼的眼神盯着大熊。
而花子和茂见大熊又不动了，便再次大胆地靠了上来。茂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冰凉的小手塞进了大熊胳膊底下的长毛里。
大熊没有动，任由他们把自己当成靠垫。
虽然身体很僵硬，虽然维持这个姿势很累。可感受着身边传来的三个小小心跳声，它又觉得——这个“绝对不动”的方针，稍微打破一下，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