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光和五年,春二月,大疫。
夕阳下,古道边,老树将狰狞的影子印在破败的驿站里。
“嘎嘎~”
红着眼睛的乌鸦蹲在破了一半的窗棂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上那只剩下半口气的枯瘦人影。
它在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来上一顿丰盛大餐。
蹲在枯瘦人影身边,浑身黑兮兮,看不出是男是女的孩童也露出同样目光。
望着人影那几乎失去起伏的胸膛,他几次三番伸手想要试探一下人影鼻息。
可当他视线下移,看到人影手心紧紧攥着的镰刀柄,以及那个沾了血,变成黑褐色的镰刀头时,他还是打消了那个想法。
“再等等。”
“再等等就死了。”
念叨声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至大日西沉,余晖即将彻底消失在大地上,才再有失落的话音声从孩童嘴里传出:
“你醒啦?”
孩童用手里的枯枝捅了捅搭好的简陋灶台。
灶肚里整齐摆着一堆枯枝,灶台上是一个缺了一半的陶罐。
“你怎么就醒了呢?”他有些吃力的抱起陶罐,贴到人影嘴边:
“逃难的人里边,就属我最懂做人了。”
“怎么下刀省力,哪里的骨头最酥,什么水温下肉不会老,什么火候的肉不会柴,我都清清楚楚。”
“你要是死了,我保准让你走的干干净净。”
“可你怎么就醒了呢?”
眯着眼睛打量世界,被冷水润着喉咙的赵宋听到那干涩的念叨声,差点呛到。
‘这就是汉末三国?’
絮絮叨叨的声音里,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他的心头。
家人们谁懂啊。
一睁眼就看到个十来岁的小孩在教他怎么做人。
差点被做的那个人还是他。
‘这他娘的就是汉末三国,那个异变后的炼狱世界?’
许是察觉到赵宋的意识逐渐恢复,一捧星光随之在他眼前炸开,最终汇聚成一片半透明面板。
————
姓名:赵宋/阿狗
年龄:18
状态:饥渴、疲惫、寒冷、困倦…
技能:种田、使镰
任务:夙愿
任务前瞻:
自有记忆以来,阿狗从未吃上一顿饱饭,穿过一件新衣,只能没日没夜的给主家种田,跟老娘住在四处漏风的小窝棚里相依为命。
任务介绍:
请扮演好阿狗的身份,吃上一顿饱饭,拥有一件新衣,获得被官府认可的十亩良田,住上一幢属于自己的瓦房。
任务奖励:
完成任务后,可随时脱离灵境世界-汉末三国。
注①:请注意,当前世界发生异变,请扮演好阿狗的身份,谨防异常行为被他人目击,招来灾厄。
注②:以阿狗身份拥有更多产业,获得更高权位,享受更多人生,脱离灵境后可获得的奖励越高。
注③:可主动接收关于阿狗的生平往事。
… …
————
看完任务,赵宋下意识地看了眼一旁的小童,还有窗台上那只红眼乌鸦。
‘灾厄?’
他扭头的动作惊到了小童。
只见那小童一把抱住只剩下一半的陶罐,满脸警惕道:
“只剩下这么点熟水了,晚上不能生火,可不能喝完了。”
“红眼睛是朋友,不能吃。”
赵宋闻言收回目光,有些费力地着支起身子靠到一旁的草垛上,开始闭目养神。
‘这个三国过于危险。’
‘现在能靠的,好像也就剩下天赋了。’
‘另外,母星的馈赠吗?’
思绪落下,与其说是投射在视线中,更不如说出现在思维里的面板,再次浮现在赵宋心头。
任务下一行,恰好就是天赋。
不过…
‘孤魂野鬼?’
‘这什么鬼天赋?’
————
天赋:孤魂野鬼
独在异乡为孤魂,人死留念是野鬼。
你死了多少次了?
一次,两次,还是三次?
幽冥界域,合该有你一块地。
————
意识下沉,更多关于天赋的信息浮现在赵宋心头。
原先少许疑惑迅速退散。
只能说不愧是获得母星馈赠,得到升华的天赋,果然牛逼。
他的天赋能升级。
孤魂野鬼级别的天赋能让身体‘游魂’化,变成游魂的时候还可以使用一些遁地、穿墙,鬼遮眼之类鬼怪小法术。
请注意,这只是天赋现有能力。
以后只要能统御足够多的鬼、怪,他的天赋就能升级。
统御三五鬼怪,再在幽冥之地占下一块地,他就能从孤魂野鬼升级成阴民。
幽冥之民。
阴民之上,还有阴差、阴官、阴候,乃至于阴神,甚至于传说中执掌幽冥轮回的阴天子。
又因为此方世界无幽冥之地,他觉醒天赋的同时,母星遗留的馈赠顺便帮他在灵魂深处开辟了一方小型幽冥。
幽冥不大,高三米,直径10米,整体呈中间隆起、四周逐渐降低的蝶形曲面形状,就像是两个盘子扣在一起,拢共约200立方米不到。
别看现在不大,但只要往里边塞孤魂野鬼、阴兵鬼差,这方幽冥世界就会扩张,直至无垠。
‘我的天赋,属于灵魂类天赋。’
‘鬼,同样是灵魂。’
‘所以…’
‘我能不能在这个世界里抓鬼,然后把鬼带回去?’
‘如果可以,那么那些名垂青史的文臣武将…’
“你的心跳的好快?是在回光返照吗?你要死了吗?”
身旁孩童传来的话音就像是大冬天里的一盆冰水,将赵宋浇了个透心凉。
深吸两口气,平缓好心绪的同时,赵宋又选择接收阿狗的生平往事。
如今看来,不想招来灾厄还是要谨言慎行,有些事情连想都不要想,尽量不要引起任何情绪波动。
而这其中,阿狗的生平是过不去的一环…
… …
劳作劳作,还是劳作。
自接收记忆开始,赵宋感觉自己成了阿狗,总有做不完的活。
小时在家做家务,半大进田忙农事,几乎一刻不得闲。
忙里偷闲开垦了半亩荒地,还没等他种上栗米,衙门那边就来了人,说他私自开垦朝廷的地。
最终,地被衙门收了,他也挨了一顿板子,三天下不了地。
自那以后,阿狗就熄了进取的心,有事无事把玩他那柄镰刀。
那是他爹传给他的,也是家里唯一值钱的家伙。
总之,阿狗的一生是碌碌无为的一生,是被欺压欺辱的一生。
这也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真实写照。
直至月余前,阿狗从未踏出过一步的小河村发生疫病。
那天夜里,他娘喊上了他,他拿着他那把视若珍宝的长柄镰刀踏上了逃难路。
一路上阿狗困过,饿过,累过,苦过。
但这一路,或许也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路。
他不用天刚亮就弯下腰,把脑袋埋进地里,等天黑了才能抬头。
这辈子,他第一次跟阿娘讲那么多话,走那么多路。
直至,逃难时带来的粮食吃尽了。
直至,一些红着眼睛的‘豺狗’,盯上了他那年不过30出头,但看起来像六十多岁的老娘。
那一夜,雨下的冰冷刺骨。
阿狗拿着镰刀,像秋收割栗米一样,割下了那些‘豺狗’的脑袋。
他发现人跟栗米没什么不同。
只要拿起镰刀一划拉,脑袋就会掉下来。
也是在那个雨夜,阿狗挖了个深坑,埋了他阿娘。
第二天,跪了一夜的阿狗就在死人堆边上捡到了小童。
小童将煮好了的肉分给阿狗吃,阿狗不吃。
因为阿狗记得他娘跟他说过,人再畜生,也不能吃人。
“可娘,我真的好想知道吃饱,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这是阿狗留下的,最后的记忆。
至此,阿狗的一生结束。
取而代之的,是赵宋彻底掌控了阿狗的身体。
伸手握紧手心长镰,粗硬的木质纹理随着手心触感印上心头,赵宋跟着缓缓吸进一口气。
‘可悲的一生。’
‘你的遗愿,由我替你完成。’
赵宋念落,自潜入以来,一种莫名的束缚感随之消散。
‘怨念?还是灵魂?’
‘好像有点营养不良。’
根据赵宋感应,刚才消失的‘怨念’或者’灵魂‘,不足正常孤魂野鬼的百分之一。
‘灵魂这么轻,难道让我汇聚万魂炼人皇幡?’
强忍着胃里火烧般的饥饿感,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变强,然后完成阿狗夙愿之时,赵宋又听到驿站外的古道上,有人沸马嘶车轮声,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