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车马声歇,一道中气十足的叫唤声随之响起:
“这还真有个破驿站。”
越过倒塌墙壁,拄着镰刀站起身子的赵宋看到有一身高一米八,肩宽一米三左右的壮汉从骏马上一跃而下:
“嘿,神了,破驿站里还真有两个小娃儿。”
“不过大哥,大的那个还有气,甚至还能站起身子呢。”
“啧,这小眼神还有点凶。”
“你算错了。”
赵宋下意识地将镰刀握地更紧了。
‘‘算’是什么意思?’
‘那壮汉嘴里的大哥会算命?能算到这里有驿站,甚至能算到驿站里有两个人,其中的阿狗已经死了?’
‘根据之前获得的信息来看,汉末三国世界只是历史侧灵境世界,不存在超凡。’
‘所以,世界异变是指灵境土著掌握了超凡之力?’
‘那面板上提醒的灾厄,又是什么?’
赵宋心间闪过万千思绪同时,车队中央一辆马车上,也走下一长发束鬓,身穿黄色道袍,颌下青须及胸,看面相约莫四五十岁的人影。
那人长得仙风道骨,下了马车后先是看了眼小童,接着对露出戒备神态的赵宋笑道:
“你是阿狗吧?”
“如今妖星降世,邪祟横行,天机混淆,贫道一路上掐算了不少次,你在贫道卦象里,可都是被这小家伙烹了的命。”
他指了指躲在赵宋身后的小童,感慨似地望向天边明月:
“天机,变喽~”
赵宋脸上露出明显的迷茫之色。
于阿狗而言,他听不懂张角的话,合该迷茫。
于赵宋而言,同样如此。
其实对于来人的身份,他有猜测。
道士,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身边还跟着一群胳膊缠黄色布条的壮汉,整个汉末三国时期,甚至整个华夏历史上好像也就那一个。
可他说的那句‘天魔降世,天机混淆,贫道在路上掐算了不少次’是什么鬼?
他真算到了?
哪来的这么恐怖的掐算能力,甚至能算到‘天魔降世’?
张角这么牛逼,大汉朝廷怎么玩?
还是说大汉朝廷也有同样手段?
如果真是如此…
‘那这个三国的位格,好像有个高。’
赵宋心中思绪翻涌,张角则对藏在他身后,抱着破陶罐的小童招了招手:
“想吃饭吗?”
小童纠结了一会,还是离开了赵宋影子,抱着陶罐走到张角身边,仰头看着他道:
“想。”
张角笑了下,旋即拿出一张厚实的符纸放到了陶罐里搅了搅。
小童低头看着张角收回手以后,陶罐里呈糊糊状的‘吃食’心一狠,闭着眼睛就把嘴巴凑到了陶罐豁口边。
他先是抿了一下,然后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开始大口吞咽。
张角则看向赵宋:
“多大了?”
赵宋抿了下嘴,摇头:
“不知道。”
他不知道张角有没有算到他是妖星、邪祟,他牢记面板上的警告,忠实扮演二狗这个角色:
“俺娘不跟俺说这个。”
张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接着看了眼他手里的长柄镰刀后又问: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收了几茬栗米?”
“12茬。”赵宋握紧手中镰柄:
“俺爹死了以后,俺家地里的栗米都是俺收的。”
“俺收了12茬栗米嘞~”
说着他还看向猛猛给自己灌符水的小童,滚动了一下干涸的喉咙:
“俺收栗米可快了。”
张角又笑了:
“12茬栗,四五岁,五六岁时下地,你现在约莫十六七八岁。”
“不过我看你不仅收栗快,用这镰刀割人脑袋也是一把好手。”
赵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握手中镰刀。
光和五年,虽然很多地方已经民不聊生,但大汉的统治依旧深入人心。
对于普通百姓,特别是阿狗这个失去土地的流民而言,杀人依旧是要赔命的大罪。
他杀人的事情被人一口道出,自然会紧张。
“你…你怎么知道?”
“你真会算命?”
话音间他眼中适时浮现出怒火:
“那…那你也要知道,是那些人要吃俺娘,俺才把他们当栗米,把他们脑袋给割了下来。”
张角松开小童的手,上前几步来到赵宋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也是个好孩子。”
“保护娘亲这事,你自然是做的没错的。”
“不过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吃那些人的肉。”
“哪怕是饿死,也不吃。”
赵宋抬起头,看着张角在火光下灼灼生辉的眼睛认真道:
“俺娘说了,人再畜生,也不能吃人。”
“俺听俺娘的话,俺不吃人。”
“好孩子。”张角负手望月:
“可你要知道,这世道,不吃人,不能活。”
“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赵宋依旧摇头:
“俺娘不让俺吃人,俺就不吃人,死了也不吃。”
这就是阿狗。
胆小、懦弱。
但在绝境之中亦会爆发难以想象的力量。
固执,孝顺。
娘吩咐的事情,哪怕是死也会听从。
张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着赵宋的手,带着他来到马车边,拉开车帘。
透过车帘,看着车内摆放在器皿里的食物,赵宋下意识地咽起了唾沫。
这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饿。
记忆里,阿狗已经七天没吃饭了。
每天就吃点树皮啃点草根,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吃点土。
今早还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了一天。
要不是他的潜入给身体来了一针‘肾上腺’,阿狗早死了。
哪怕是现在,再不吃点好的,他也会死。
饿死。
“想吃吗?”
张角如天籁般的声音遥遥传来,让赵宋下意识地点起了头。
“想吃,就好。”
音落,车队后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挣扎声,叱骂声。
不久后叱骂声变成惨叫,而后一体态肥胖,身穿锦衣,腰佩玉符的胖子‘飞’到了赵宋身前。
“割下他的脑袋,车厢里的吃食,就都是你的。”
赵宋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
“俺…俺娘不让俺随便杀人。”
张角挑了下眉。
不过不等他说什么,被摔了个嘴啃泥的锦衣男子,已经率先吐出一口粘着血的泥巴:
“你不是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