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大汉光和五年,春二月,夜。
雷声起,惊蛰至。
咋响的春雷映地张角面庞明灭不定,地上的胖子吐出一口沾着血水的泥,表情却变得平静:
“你是谁?哪家的人?”
“灵境行走第一次进入灵境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让你们花天大的代价提前潜入吧?”
“不对!”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三国世界会异变,然后提前进行了布局?”
“合作!我们可以合作!”
“我是朱家朱荣,我手下有十多号人,这次我认栽,我可以全力配合你,只要你能让我活着脱离灵境就行!”
轰隆~~~
朱荣话落,雷声再起。
雷光下,张角张开嘴巴,袖袍随着狂风肆意飘摇,眼中尽显癫狂。
“呵~哈哈哈哈哈!”
“朱家?朱荣?”
“适才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刘丰,字玄明者,非汝乎?”
他一脚踹翻想要起身的朱荣,转头看向赵宋:
“汝且观之。”
“此即异域邪祟,祸乱华夏之妖异也!”
“汝知乎?尔母何以亡故?”
说着他也不等赵宋开口,径自道:
“其一,世家豪右,兼并田宅,巧取豪夺,致使百姓流离,无地可耕。”
“其二,长吏贪墨,横征暴敛,侵渔百姓,致使民力凋尽,无粮可食。”
“其三,妖星降世,邪祟横行,干逆阴阳,致使疠气流行,灾异频仍。”
“汝与汝母,昔遭大疫,背井离乡,沦为流徙。”
“后遇州郡开仓,然赈粟尽为豪右所夺,致饿殍相望,饥民相食,终令汝母毙于暴徒之手。”
“夫此獠,初为世家豪右,后为妖星所凭,尽戕害汝母之元凶!”
“试问,此獠,当诛乎?”
张角看着赵宋,指着朱荣:
“汝,去割他头。”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宋拖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来到刘丰,又或者说朱荣身前,举起手中镰刀。
许是张角说得真切,关于阿狗的种种记忆再次浮上心头。
春来播种夏除草,秋收栗米实廪仓。
然。
薄田数十亩,无一是己家。
栗米上百石,去了租赋难糊口。
携母逃难,相依苟活。
天不怜见,慈母终为暴徒所害!
是夜。
人头作粟,血如泉涌…
… …
斜月、星亮、雷鸣阵阵。
关于阿狗的记忆于意识海中消解,被赵宋彻底吸收。
雷鸣声声的月光下,赵宋与阿狗合一,镰刀化作地上的圆月,划过刘丰亦或者说是朱荣的脖颈。
人的脖子跟栗米杆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镰刀就像是割栗米杆子一样,顺滑地割开颈间血肉,划过颈椎骨缝隙,将那好大一颗头颅轻轻挑起。
滋~~~
血雾喷涌。
赵宋手持长镰,愣愣地看着山风将血雾吹向自己脸颊。
风里,似乎隐藏着什么哀嚎。
世界,至此大不一…
… … … …
“叮铃铃~”“叮铃铃~”
春日的暖阳照的人懒洋洋,伴着马蹄声的铃铛声也好似开始昏沉沉。
“啪~”
车队后边的干草垛上,被赵宋拍开手的小童念念叨叨:
“好歹也患难与共过,不就想拿你一块肉,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赵宋不语,依旧支起耳朵过滤风中声音,想要听清车队中央,那架最豪华的马车车厢生出了什么动静。
可惜,跟昨晚一样。
张角所在那架马车好似被施展了隔音结界,赵宋穿越后比常人强了三五倍不止的听力硬是没有听到车厢里生出任何动静。
‘算了,算了。’
‘还是仔细思考一下当前环境吧。’
收回注意力,赵宋开始梳理已知信息。
‘第一,如今已经潜入异变灵境-汉末三国世界。’
‘异变根源,大抵是因为土著掌握了超凡之力。’
想着,赵宋抬头看了眼一旁骑着马巡逻的黄巾力士。
‘只不过想要掌握超凡好像有些难,这队黄巾应该是张角心腹中的心腹,但也不是所有黄巾力士都掌握了超凡之力。’
‘第二, 张角‘算’到了灵境行走潜入汉末三国,并将其称之为邪祟,一旦行为举止不符合阿狗身份,暴露‘邪祟’身份,大概会看不见第二天太阳。’
‘第三,灵境世界里的人也有灵魂,就是质跟量,都不高。’
闭眼内观,一个直径不过10米的椭圆形世界,随之浮现在赵宋心头。
这里就是幽冥。
借‘母星馈赠’开辟出来的幽冥世界。
此时此刻,本该空寂无物的幽冥世界中央正闪烁着一抹光辉,一抹阴影。
阴影是阿狗,没个人形,就跟个晴天娃娃似的,脑袋下边挂着一块破布,到处漏风。
光辉是朱荣死后残留,是一缕纯粹的灵性之光。
‘阿狗应该是在我潜入之前就已经死了,所以只剩残魂,带着一点本能。’
‘可哪怕只是残魂,魂体强度也太弱了,不足正常游魂百分之一。’
‘朱荣则被灵境规则保护,没抓到他的灵魂,只截留了一点灵性,既不是完整的灵魂,也没有自我意识,更没有储存任何信息。’
‘不过…’
‘这种纯粹的灵性,好像可以喂养其他魂体?’
至于说用朱荣的灵性提升自己的灵魂强度?
赵宋没这个想法。
灵魂是纯粹的,沾染了其他人的灵性,那还能干净、纯粹吗?
他只要等幽冥世界扩张,灵魂自然而然就会变强,没必要走这种‘捷径’。
幽冥世界里的其他魂体就没有这种顾虑。
意识一动,灵性光辉就在赵宋控制下,朝着阿狗残魂飞去。
也就在两者相融一瞬间,阿狗残魂顿时膨胀了一圈,然后开始坍塌收缩,变回原先模样。
一胀一缩间,赵宋随之皱起眉头。
‘残魂底子太薄,需要3年才能将灵性光辉彻底吸收?’
‘哪怕控制幽冥相助阿狗残魂,也需要三月才能将其消化完毕?’
想着, 赵宋又环视了一圈周遭黄巾。
‘三个月,问题不大。’
‘按照历史轨迹走,光和七年前都算黄巾的‘积蓄期’,除了天灾没什么大的人祸。’
‘按照这个世界的轨迹走,汉朝没准要被平推…’
想着想着,赵宋的思绪又开始飘飞。
‘所以,阿狗的夙愿好完成,毕竟黄巾前期那么猛,只要跟着黄巾混,达成夙愿肯定没问题。’
‘不过…’
‘张角到底有没有算到我‘域外邪祟’的身份?’
‘张角的超凡之力又源自于谁?《太平天书》?’
‘张角都能掐会算,那汉末传说里的仙人,比如南华、于吉、左慈,又有什么样的本领?’
‘甚至关于上古的传说,比如先秦炼气士、西王母的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
‘如果可以一统三国,或许可以探寻一下上古隐秘?…’
思绪中,日头渐高。
直至正午,车队于古道旁停靠,驾车的黄巾力士拴好驽马后看向赵宋:
“走吧,先去听大贤良师讲道,然后准备生火做饭。”
跳下车的赵宋一脸好奇:
“讲道?”
那黄巾力士一脸尊崇:
“当然。”
“大贤良师得黄天传承,悟无上妙法,窥天人之境。”
“但大贤良师不敝帚自珍,而是将自身所悟秘法传于我等教众。”
说着他又露出一脸愧色:
“传道每旬(10天)一次,可惜我资质愚钝,难参妙法,只学了大贤良师简化后的气血炼体之法,堪堪入门而已…”
黄巾力士絮絮叨叨中,赵宋也算是了解了一些黄巾军,或者张角掌握的超凡手段。
张角修《黄天太平经》,能制符、引雷、御剑、撒豆成兵。
或许还有其他本事,但力士不知道。
其他人没张角的天资,只能修炼张角简化简化再简化之后的气血武道。
可哪怕是气血武道,整个黄巾军里能修成的也万中无一。
这些被张角带在身边的人,已经是修炼气血武道进度最快的那批人了。
聊着聊着,眼看就要到车队中央,赵宋突然想起了什么:
“大哥,你是哪里人?俺还没问你叫啥呢。”
黄巾力士洒脱一笑:
“赵云,冀州常山郡真定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