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这两天，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
那块蟾蜍抱月温石，他越看越爱。不只是因为那精细雕工和两点活灵活现的红睛，更因为自从把这玉贴身戴着，他发现自己夜间打坐时，心头那股总是驱不散的烦躁郁气，竟平复了不少。往里运行炼气诀三个周天就会感到的滞涩和微痛，如今能顺畅地完成五个周天。虽然修为没有明显增长，但这种神清气爽、意念集中的感觉，是他卡在炼气三层多年未曾有过的。
这绝不是普通的“温石”。陈富贵再没见识，也在神农谷待了二十多年，耳濡目染下，对某些东西有了模糊的认知。他悄悄拿着玉，去找了相熟的一个、在外门丹房做学徒的远房侄子。
那侄子拿着玉，对着窗户光看了半晌，又闭目用微弱的灵力感应了片刻，睁开眼时，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叔，你这东西……哪来的？”
“别管哪来的，你就说，这是个啥？”陈富贵心里打着鼓，面上却强装镇定。
“温石的底子没错，但这沁色，这手感，还有……”侄子压低声音，“我刚才试着导入一丝灵气，它……它好像在吸收周围细微的水寒之气，然后转化成一缕极淡的温润灵气反哺出来。这……这有点像典籍里提过的‘寒潭暖玉’啊！”
“寒潭暖玉？”陈富贵心头一跳，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凡。
“嗯！传说只有极寒深潭底部，经历千万年水灵冲刷，又偶然嵌入火属性矿脉附近，冰火交织，阴阳调和，才能孕育出的异玉。天生能调和气息，平稳心神，对修行初期祛除杂念、抵御心魔有奇效！虽然这块看起来只是最下品的碎片，蕴含的灵效微弱，但对咱们炼气期的修士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辅助宝物了！”侄子越说越激动，“叔，这东西要是来历净，拿去内门坊市，至少能换三十块下品灵石，或者一瓶不错的凝气丹！”
三十块下品灵石！陈富贵呼吸都粗重了。他一个杂物院管事，月俸才五块下品灵石，还得上下打点，实际落手里的没多少。三十块，相当于他大半年的净收入！更何况，这东西对他修炼有益！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贪恋和一丝心虚。孟仲那小子，说是后山老树下捡的……后山那么大，偶尔有前人遗落或隐藏的东西，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这种堪称“天材地宝”的东西，是能随便“捡”到的吗？万一……
“来历你放心！”陈富贵一把抢回暖玉，紧紧攥在手心，脸上堆起笑容，“就是你叔我早年家传的，一直没当好东西，最近才翻出来。这事儿，你可别往外说。”
侄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多问，只是叮嘱：“叔，不管怎么来的，藏好了。谷里规矩严，尤其是对‘寒潭’出来的东西。百年前那场祸事之后，‘寒潭’相关的一切都成了禁忌，私藏、交易，一旦被执法堂认定来历不明，最轻也是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的……可是要填‘万蛇窟’的！”
陈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万蛇窟！那是神农谷处置重犯的恐怖之地，听闻里面饲养着无数毒蟒妖蛇，人被扔进去，顷刻间便只剩白骨。
“知……知道了。你叔我有分寸。”他笑两声，又塞给侄子一块灵石作为封口费，匆匆离开。
回到杂物院自己的单间里，陈富贵捧着暖玉，又是欢喜又是害怕。侄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的部分贪欲。这玉烫手。可让他交出去？绝无可能！三十块灵石啊！还有那实实在在的修炼助益！
他决定小心珍藏，只在独自修炼时偷偷使用，绝不让外人知晓。
这个决心，在当天下午就动摇了。
原因是刘扒皮，刘副管事，刘长青。这家伙一直跟他不对付，两人为了杂物院那点可怜的油水和权柄，明争暗斗了好几年。最近因为陈富贵巴结上了药房一位新晋的执事，似乎得了些好处，对刘长青隐隐有了压制之势。刘长青憋着一肚子火，没事就挑刺。
下午分发工具时，刘长青又找茬，说他登记的损耗数目不对，言语尖酸。陈富贵一时没压住火，顶了几句。两人就在杂物院仓库门口，当着不少杂役的面吵了起来。
吵到火气上头，陈富贵只觉得口那暖玉微微发热，一股温热气流散入四肢，让他胆气一壮，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刘长青！你少在这里跟老子摆谱！不就是眼红老子最近得了造化吗？告诉你，老子有的是好东西，不稀罕跟你争这点破烂！”
说着，他竟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蟾蜍抱月暖玉，在刘长青眼前一晃！
阳光下，暖玉温润的光泽和那两点朱砂红睛格外醒目，即便隔着几步远，也能感觉到那玉似乎散发着不同于普通凡玉的细微灵气波动。
刘长青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眼睛死死盯住那块玉，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是识货的，虽然不如陈富贵那侄子专业，但也能看出这绝非寻常玩物。那玉的质地、光泽，尤其是那两点红睛天然形成的、微微吸纳光线的奇异感，都指向一个可能——这恐怕是一件蕴含灵气的宝物！
“你……你这玉哪来的？”刘长青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争吵的尖锐，而是带着一种惊疑和贪婪混合的怪异语气。
陈富贵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刘长青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怂，强撑着把玉收回怀里，哼道：“关你屁事！祖传的！”
“祖传？”刘长青冷笑，眼神像毒蛇一样在陈富贵脸上扫过，“陈富贵，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祖上八代都是种地的，什么时候传下这种宝贝了？该不会是……偷的吧？或者，私藏了谷里‘来历不明’的禁物？”
“禁物”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周围的杂役们噤若寒蝉，但眼神都在陈富贵和刘长青之间偷偷逡巡，竖着耳朵听。孟仲当时正抱着一捆新领的麻绳经过仓库门口，闻言脚步不知不觉地顿了一下，低头快步走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余光将陈富贵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刘长青眼中的狠辣，看得清清楚楚。
陈富贵被“禁物”二字刺得心头一慌，色厉内荏地吼道：“刘长青！你少血口喷人！有证据就去执法堂告我！没证据就滚开！”说完，撞开刘长青，气冲冲地回了管事房，砰地关上门。
门内，陈富贵背靠着门板，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摸着怀里的暖玉，手都在抖。完了，冲动了！怎么能把这东西拿出来显摆？刘长青那王八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