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死前那一刻。
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我看着阎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可以回去?”
“可以。”
阎王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但有条件。”
“你的功德值为负,本该受罚。给你这个机会,是让你去修正你的人生,拿回你的功德。”
“你曾经付出的每一分钱,承受的每一次委屈,遭受的每一次背叛,都是你的债。”
“回去之后,你要把这些债,一笔一笔地,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让那些人有多痛苦,多不甘,多愤怒,你的功德值就会涨多少。”
“直到功德值为正,你才能真正摆脱石墩子的命运,重新进入轮回,选择你想要的人生。”
我听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重生。
这是一场复仇。
一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清算。
我的心脏,因为这个认知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窒息的脸,一张张在我眼前闪过。
我妈的尖酸刻薄,我爸的和稀泥,姜超的理所当然,还有许明杰的虚伪深情。
凭什么他们能心安理得地踩在我的尸骨上,享受着我用命换来的一切?
凭什么我要去做一个五百年的石墩子?
我不服。
我死都不服!
我的眼中燃起熊熊的火焰,那是被压抑了二十七年的愤怒和不甘。
“我选,回去!”
我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阎王似乎笑了笑,但我没看清。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我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
“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首付还差两万,你赶紧给我想想办法啊!”
“我女朋友那边催死了,再不交钱,人家就不卖了!”
不耐烦的声音,像电钻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狭窄又昏暗的出租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的味道。
我正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我那个好弟弟,姜超,放大的、写满不悦的脸。
他正在跟我视频通话。
我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我过劳死前的五分钟。
心脏因为缺氧而隐隐作痛,头也昏昏沉沉。
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姜超那张被惯坏的脸,曾经觉得亲切,现在只觉得厌恶。
前世,就是这通电话,催走了我最后一口气。
我因为没能立刻给他凑到两万块,心中充满愧疚和焦虑,最终引发了心源性猝死。
可笑。
太可笑了。
“姐?你怎么不说话?发什么呆呢?”姜超的语气更不满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想办法?”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
“我已经给你转了五万,那是我的全部工资。”
“至于剩下的两万,我没有。”
姜超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没有?怎么可能!你不是还有吗?”
“再说了,你可以找你朋友借啊,你以前不都这么的吗?”
“我朋友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淡淡地说。
“姜超,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买房是你自己的事。”
视频那头,姜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姜禾!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事?我买房结婚,不是为了给你们姜家传宗接代吗?”
“我是你唯一的弟弟!你不帮我谁帮我?”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充满了被忤逆的愤怒。
要是在以前,我恐怕已经开始心软,开始道歉,开始想办法去借钱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吵。
“传宗接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还有,别那么大声,我头疼。”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
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世界清静了。
在床头,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几句话,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原来拒绝,是这种感觉。
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我妈。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接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我妈尖锐的咆哮。
“姜禾!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挂你弟电话了?”
“他要钱是他的事吗?他是为了我们姜家!”
“两万块钱你都拿不出来,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这两万块钱给你弟凑齐,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熟悉的道德绑架。
熟悉的威胁。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等到她骂累了,稍微喘了口气。
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妈。”
我的声音很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天死了,这两万块钱,你该找谁要去?”
电话那头,我妈的呼吸一滞。
她大概以为我在说胡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在说正经的。”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字一句地说。
“我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心脏很疼,头也很晕。”
“医生说,我随时可能会猝死。”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如果我死了,姜超的首付,怎么办呢?”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到,我妈那张错愕又慌乱的脸。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用一种试探的、带着一丝虚假的关切的语气说。
“禾禾……你,你别吓唬妈啊……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
“去医院的钱,不是都给姜超买房了吗?”我轻轻地反问。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我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行了,就这样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同样,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口的窒闷感都消散了不少。
原来,这就是阎王说的,讨债的感觉。
真爽。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许明杰。
“老婆,在忙吗?今天是我妈生,晚上一起回家吃饭。”
我看着“老婆”那两个字,只觉得讽刺。
回家吃饭?
前世,我就是在他妈的生宴上,被他们一家人联手着卖掉了我的婚前房产。
那场生宴,不是家宴。
是鸿门宴。
是专门为我设下的,一场不见血的谋。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旧账,新账,正好一起算。
我回复他。
“好啊。”
“几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