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手术很成功,腿保住了。但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以后恐怕不能剧烈运动了。”
不能剧烈运动。
这六个字,像一把刀,进我的心脏。
筝筝的梦想,是考电影学院的表演系。
她从小练舞,基本功扎实,是艺考老师最看好的苗子。
现在,这条路,被江皓宇的车轮,碾断了。
我走进病房,看着麻药还没过的女儿,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手机还在震动,是江皓宇的粉丝,人肉出了我的电话号码,发来一条条诅咒的短信。
“你女儿怎么不去死?”
“老穷鬼,教出个小贱人!”
“等着收法院传票吧,告你们诽谤!”
我关掉手机,静静地坐在床边。
房间里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
十年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平凡,习惯了在尘埃里仰望天空。
我以为只要守着女儿,那些刀光剑影的过去,就可以永远封存。
可他们,把我唯一的希望,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都给毁了。
他们以为,一个货车司机,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他们以为,权势和舆论,就是这个世界的天。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也曾有一束光,是专门为我打亮的。
那个舞台,那个被称为“四九城第一武生”的秦川,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十年没有拨出过的号码。
备注只有一个字。
“安”。
陈怀安,我师兄。
也是如今国内最大娱乐公司“华声传媒”的幕后老板之一。
更是当年和我一起从戏班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过命兄弟。
我金盆洗手时,他劝过我。
他说,师弟,你这一身本事,埋没了太可惜。
我说,师兄,我想给筝筝一个普通安稳的家。
他说,好,那你记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师兄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十年了。
我一次都没找过他。
因为我知道,踏进那个圈子,就再也回不到现在的生活。
可是现在,我回不去了。
他们不给我活路。
那我就掀了他们的天。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传来。
“秦川?”
“师兄,是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陈怀安才叹了口气。
“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
“筝筝出车祸了。”
“严重吗?”他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腿断了,演艺生涯也断了。”
“谁的?”
“江皓宇。”
“华星娱乐的那个顶流?”陈怀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现在在哪?”
“不重要。”
我看着窗外电视台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灯火通明。
“师兄,你还留着我那身行头吗?”
“留着,一直在。你那套‘白蟒靠’,我每年都亲自保养。”
“好。”
我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话。
“今晚,国家电视台有一场慈善晚会直播,对吗?”
“对,江皓宇是开场嘉宾。”
“帮我安排一下。”
陈怀安在那边愣住了。
“你要什么?师弟,你别冲动!”
“冲动?”
我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们把我女儿的腿撞断了,把她的名声搞臭了,还骂我是个教出贱人的老穷鬼。”
“师兄,十年了,我没求过你任何事。”
“这一次,你帮我。”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怀安沉默了更久。
最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
“好!你想怎么玩,师兄陪你玩到底!”
“电视台那边我来安排,你直接过去。吴台长欠我个人情,他会给你开绿灯。”
“那身行头,我亲自给你送到电视台。”
“秦川,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角儿!”
挂了电话。
我给女儿掖了掖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筝筝,等爸回来。”
我转身走出病房,眼神里的温情和犹豫,已经消失得一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十年未见的凛冽与锋芒。
今晚,我要重新戴上脸谱。
不是为了唱戏。
是为了,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