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博是晚上七点半到家的。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周文涛破天荒地没有赖在沙发上玩手机,而是殷勤地给他递上了拖鞋。
“哥,回来了,累了吧?”
周国安则坐在饭桌主位上,脸色红润,心情很好的样子。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周国安爱吃的。
“文博,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周文博皱了皱眉,看向在厨房里忙碌的我。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我。
“怎么了?今天家里这么奇怪。”
我关掉火,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里。
“爸今天把遗嘱立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周文博“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立了就立了吧,那是他的钱,他愿意怎么分就怎么分。”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把盘子放到他手里。
“他把老宅和二十万存款,都给了文涛。”
周文博端着盘子的手,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爸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周文涛。”
“一分,都没给我们留。”
客厅里,周文涛炫耀的声音还在传来。
“爸,你放心,等拿到钱,我立马换个好车!”
周文博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他把菜重重地放在灶台上。
汤汁溅了出来,烫得他手背发红。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厨房。
周国安见他出来,笑着招手。
“来,文博,坐下吃饭,今天我高兴,咱爷俩喝一杯。”
周文博没有坐。
他站在饭桌前,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爸,我问你。”
“许静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国安的笑容淡了些,放下了酒杯。
“什么真的假的,你弟弟还年轻,以后花钱的地方多,我多帮衬他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他避重就轻。
“你是大哥,要有当大哥的样子,别那么小气。”
周文博气得浑身发抖。
“小气?”
“我小气?”
他指着满桌的菜,又指了指周国安身上净的衣服。
“这十三年,你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
“你生病,是我跟许静把你背到医院!”
“你住院,是我跟许静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
“周文涛呢?他除了会伸手要钱,还会什么!”
“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十三年的怒火和委屈。
周国安被他吼得脸上挂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我是你老子!我挣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吗?”
“你给我养老,那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周文博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凉。
“好。”
“好一个天经地义。”
他转身,大步走进周国安的房间。
周国安愣住了。
“你要什么?”
周文涛也慌了。
“哥,你别冲动啊!”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
周文博从衣柜顶上,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他打开箱子,把周国安的衣服,一件一件,粗暴地扯下来,扔进去。
夏天的,冬天的。
净的,穿过的。
他甚至把床头柜上周国安的药,也一股脑地扫了进去。
动作又快又狠。
周国安彻底慌了,他冲到门口,堵住房门。
“周文博!你疯了!你要把我赶出去?”
周文博没理他,他把塞满的行李箱合上,拉杆一抽,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拖着箱子,走到周国安面前。
他比周国安高了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块铁。
“你没疯,我也没疯。”
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着。
很快,他把屏幕亮给周国安看。
那是一个购票页面。
今晚十点十五分,从本市开往乡下老家的绿皮火车。
硬座。
周国安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文博收起手机,声音里没有温度。
“票,我已经买好了。”
“现在九点,我送你去火车站,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