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一辆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许昭家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
为首的李师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单元门口的许昭。
“许小姐,我们来了。”
李师傅是个爽快人,嗓门洪亮。
许昭冲他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李师傅,小声点。”
她看了一眼楼上刘勇家的方向,那家的灯还亮着。
李师傅立刻会意,对自己身后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行人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打开房门,屋里的景象让几个师傅都愣了一下。
太新了,也太好了。
灯光柔和明亮,地板一尘不染。
客厅中央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几乎像个小影院。
“许小姐,您这……真要搬?”
李师傅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房子收拾得这么好,怎么看也不像要搬家的样子。
“不全搬。”
许昭的回答很简单。
她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师傅。
“李师傅,这份清单上的东西,全部拆走。”
“一件不留。”
李师傅接过清单,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清单上,第一项就是:主卧中央空调(含外机)。
第二项:客厅新风系统(全套)。
第三项:全屋智能灯光控制系统。
……
往下看,还有智能马桶盖、恒温花洒、厨房的嵌入式洗碗机、烤箱……
甚至连阳台上那个定制的电动晾衣架,都在清单之上。
李师傅了十几年搬家,还是头一次见这种阵仗。
这哪是搬家。
这简直是……拆家。
“许小姐,这些东西……都是您自己装的?”
“是。”
许昭的回答脆利落。
“我有全部的购买发票和安装合同。”
她又从柜子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
“这些,就是证据。”
李师傅看着许昭那张平静到冷漠的脸,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遇上黑心房东了。
“好嘞!”
他把清单往兜里一揣。
“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保证给您拆得净净,还不伤东西本身。”
他对身后三个兄弟一挥手。
“开工!”
四个师傅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用传统的箱子和袋子。
而是打开了专业的工具箱。
扳手、螺丝刀、电钻、切割机……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两个师傅直奔主卧,开始拆卸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一个师傅带着梯子进了客厅,研究怎么把新风系统的主机完整地取下来。
李师傅自己则去了卫生间,开始拆那个智能马桶盖。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师傅们彼此之间用手势交流,工具和墙体接触的声音,都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许昭没有闲着。
她拿出手机,对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开始拍照,录像。
从拆卸前完整的样子。
到师傅们拆卸的过程。
再到拆掉一个零件后,墙上留下的接口和线路。
她拍得极为仔细。
每一个螺丝孔,每一电线头,都没有放过。
这些,都将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本温馨舒适的家,正在一点点被“掏空”。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被拆下,天花板上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和线路。
新风系统的主机被抬走,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能直接看到里面的砖。
智能灯光的控制面板被撬开,五颜六色的电线像怪物的触须一样伸出来。
许昭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想起顾城。
她的前夫。
离婚的时候,顾城也是用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告诉她:“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你没资格分。”
他忘了,房子的装修,所有的家电,都是许昭用自己的积蓄买的。
那时候她傻,她以为那就是她的家。
她没有留下任何票据。
最后,她几乎是净身出户。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你撑腰。
除了你自己,和白纸黑字的合同。
凌晨两点。
最后一台嵌入式烤箱,被两个师傅合力从橱柜里抬了出来。
李师傅走到许昭面前,脸上带着汗。
“许小姐,清单上的东西,都拆完了。”
许昭环顾四周。
屋子里一片狼藉。
墙上是窟窿,地上是灰尘。
天花板上垂着各种电线,像一个废弃的工厂。
那些曾经代表着“家”的物件,此刻都变成了被打包好的零件,静静地躺在客厅中央。
“辛苦了。”
许昭拿出手机,当场把尾款和一笔丰厚的辛苦费转给了李师傅。
“东西先帮我存到你们的仓库。”
“放心,没问题。”
李师傅收了钱,笑得合不拢嘴。
“那我们这就开始往下搬了。”
师傅们开始把打包好的家电和零件,一件件往楼下搬。
许昭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把自己的衣物和用品装了进去。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够了。
凌晨三点。
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车。
许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屋子。
她走到门口,从包里拿出刘勇给她的钥匙。
她没有带走,而是轻轻地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然后,她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货车发动,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许昭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天边,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一场好戏,也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