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青阳市的夜幕,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老旧的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哀嚎。
出租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雷光,将任子辉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坐在破旧的木椅上,也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铁血棱角。
桌上,一本崭新的红色证件静静躺着。
《转业军人证明书》。
八年,枪林弹雨,九死一生。
最终,换来的就是这本薄薄的册子,以及一身无法治的伤病。
任子辉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咚咚咚!”
急促而又不耐烦的敲门声,像锤子一样砸在任子辉的心上。
他掐灭了烟头,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他最熟悉的人。
女友林婉儿,以及她的母亲,张桂芳。
只是此刻,她们的脸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眼神里充满了任子辉从未见过的陌生和嫌恶。
“阿姨,婉儿,下这么大雨,怎么过来了?”任子辉侧身让开路。
张桂芳却没动,反而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任子辉,你这什么破地方?一股子霉味儿!我家婉儿跟着你,就住这种老鼠窝吗?”
她的声音尖利刻薄,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任子辉的耳朵里。
任子辉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林婉儿拉了拉她母亲的衣袖,语气却毫无歉意:“妈,你少说两句。”
她走进屋,将一个名牌包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唯一净的桌角,仿佛生怕沾染上这里的贫穷气息。
“子辉,我们坐下谈谈吧。”
任子辉关上门,隔绝了屋外肆虐的风雨,却隔绝不了室内刺骨的寒意。
他拉过两张椅子。
张桂芳却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继续开火。
“谈?有什么好谈的!任子辉,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
“你现在转业了,工作没着落,就是个无业游民!没房没车没编制,你拿什么娶我女儿?”
“当初让你留在部队里好好,你非要回来!现在呢?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去当保安吗?三千块够不够我家婉儿买一瓶化妆水?”
张桂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任子辉的尊严上。
任子辉的下颌线瞬间绷紧了。
他用命守护的国家,换来的却是“当兵的没用”?
他没有看张桂芳,目光落在了林婉儿的脸上,那个他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孩。
“婉儿,这也是你的意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婉儿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标题刺眼——《分手协议书》。
“子辉,我们不合适了。”
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爸妈说得对,爱情不能当饭吃,人总要现实一点。我不想以后我们为了柴米油盐吵架,我不想看着我的朋友们都住大房子、开豪车,而我却要跟你挤在这样的出租屋里。”
“我不想拖累你,这对你我都好。”
“为我好?”
任子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他终于明白,这母女俩今天就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他没有去看那份可笑的协议,反而缓缓站起身,从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抱出了一摞厚厚的信件。
那是他们相恋五年来,所有的信。
每一封,都是他在边疆哨所,在野外拉练,在生死边缘的间隙里,一笔一划写下的。
上面还带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
张桂芳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怎么?还想打感情牌?晚了!现在这社会,感情值几个钱?”
任子辉没有理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婉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确定了?”
林婉儿被他看得心虚,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我确定了。子辉,忘了我吧,找个能陪你过苦子的好女孩。”
“好。”
任子辉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当着她们母女俩的面,他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信。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刀,瞬间割断了过去所有的温情和甜蜜。
林婉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什么!”
刺啦——!
又是一封。
任子辉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张信纸被撕开,都像是在撕裂林婉儿的心。
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甜言蜜语,此刻正变成一片片冰冷的碎屑,从他那双曾为她遮风挡雨的手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任子辉!你疯了!”林婉儿尖叫起来。
张桂芳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回应。
“撕得好!一堆废纸而已!留着能当饭吃吗?”她嘴硬地喊道。
任子辉充耳不闻,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机械地重复着撕碎的动作。
直到最后一封信变成碎片。
他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目光终于再次落在她们身上。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张桂芳和林婉儿都喘不过气来。
“你……你这个神经病!”张桂芳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拉起还在发愣的林婉儿,“婉儿,我们走!跟他这种穷当兵的没什么好说的!”
林婉儿最后看了任子辉一眼,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
她拿起桌上的分手协议,塞到任子辉手里:“签了吧,对我们都好。”
任子辉看都没看,直接将协议扔进了垃圾桶。
他走到门边,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无尽的厌恶。
“你!”
张桂芳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却被任子辉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吓得闭上了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像是在看死人。
砰——!
房门被重重地摔上。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任子辉缓缓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像一道道泪痕。
楼下,一辆黑色的宝马X5亮起了刺眼的大灯,温暖的黄色光晕从车窗透出,与他这间出租屋里冰冷的白炽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婉儿和张桂芳狼狈地钻进车里,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任子辉的拳头,缓缓攥紧,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伤疤里。
“莫欺少年穷……这软饭,我任子辉,不吃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