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网吧”的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尼古丁混合的味道。
任子辉对周围嘈杂的游戏声充耳不闻，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那台老旧的“大头”显示器。
汉江省人事考试网的页面，因为访问人数过多，显得有些卡顿。
他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和姓名，点击查询。
鼠标箭头变成了一个不停旋转的小圈。
一秒。
两秒。
三秒。
页面“唰”地一下跳转。
一行刺眼的红色分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悍然印在了屏幕中央。
**姓名：任子辉**
**报考岗位：省直机关A类**
**行政能力测验：89.5**
**申论：85.0**
**笔试总成绩：174.5（折合87.25）**
**岗位排名：1**
**全省排名：1**
……
安静。
极致的安静。
任子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屏幕上那个足以让全省考生为之疯狂的名字，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1”字，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行测差0.5分满分，是因为有一道图形题他确实没找到规律。
至于申论，作文部分他写的是《论新时期部的铁血与担当》，观点犀利，不留情面，能拿到85分，说明阅卷的老师是个有魄力的人。
一切，尽在掌握。
他没有截图，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点了右上角的红叉，下机，结账，转身消失在嘈杂的网吧里。
深藏功与名。
……
与此同时，青阳市的各个角落，正因为这份榜单的公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名为“2014青阳公考必胜群”的QQ群里，消息正以每秒99+的速度疯狂刷新。
“！成绩出来了！都查了吗？”
“查了查了，75分，岗位第十，已经准备躺平了。”
“我！青阳市今年出了个大神啊！你们快看省直机关的榜单！”
一张截图被甩了出来。
正是任子辉的成绩单。
“174.5？这他妈是人考出来的分数吗？”
“行测89.5？这是把题库背下来了吧！申论85？作文是请范文模板写的吗？”
“任子辉……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我知道！是不是那个王成功的死对头？我听我同学说的，好像是个当兵回来的。”
“！当兵的这么猛？这脑子是装了CPU吗？”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正在为自己六七十分成绩沾沾自喜的考生，在看到这个断层式的分数后，只剩下膜拜和嫉妒。
这个寂寂无名的“任子辉”，以一种王者降临的姿态，一战封神！
……
林家。
林婉儿正心不在焉地敷着面膜，手机QQ提示音响个不停。
她烦躁地点开，看到群里那张截图，整个人如遭雷击。
任子辉？
174.5？
全省第一？
她一把撕掉脸上的面膜，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和那个分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悔意。
那个被她母亲贬低为“臭当兵的”，那个被她认为“没学历没技术”的前男友，竟然……考了全省第一？
这怎么可能！
“妈！妈！你快来看！”林婉儿拿着手机，像见了鬼一样冲进客厅。
张桂芳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闻言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大惊小怪什么！天塌下来了？”
当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时，嘴里的瓜子壳都忘了吐出来。
“这……这不可能！同名同姓！绝对是同名同姓！”张桂芳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妈，就是他！报考岗位都是省直机关！”林婉儿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桂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怎么也无法把屏幕上那个耀眼的全省第一，和昨天那个在她家受尽屈辱的穷小子联系在一起。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张桂芳才“呸”的一声，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第一又怎么样？”
她嘴硬地强行挽尊。
“公考又不是只看笔试！笔试第一被刷下来的多了去了！你忘了你那个表姐夫高伟了？人家是市府秘书，面试的考官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她拉着林婉儿的手，仿佛是在安慰女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面试啊，水深着呢！光会考试有啥用？没人脉没背景，就是个炮灰！他任子辉一个穷当兵的，拿什么跟人家王成功比？”
“等着瞧吧，他蹦跶不了几天的！”
林婉儿听着母亲的话，心里那丝悔意似乎被压了下去，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任子辉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难道，他真的……
……
青阳市最豪华的私人会所里。
王成功正左拥右抱，和一群狐朋狗友推杯换盏。
他的保时捷还在交警队扣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因为，他爸已经帮他打点好了一切。
“王少，这次考得怎么样？市府办那个岗位，不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吗？”一个胖子谄媚地敬酒。
王成功得意地晃了晃手机：“还行吧，随便考考，158分，岗位第一。”
“哇！王少牛！这分数妥妥的了！”
“以后咱们可都得仰仗王秘书了！”
在一片吹捧声中，王成功感觉自己已经飘到了云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制服，在市府大楼里指点江山的模样。
至于那个叫任子辉的蠢货，估计现在正满世界找保安的工作吧？
“对了王少，你那个当兵的情敌考了多少分啊？过线了吗？”有人不怀好意地问道。
“他？”王成功嗤笑一声，“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能考个一百分就顶天了！估计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哈哈哈，说得也是！”
就在这时，一个朋友拿着手机，脸色古怪地凑了过来。
“成功……你……你自己看吧。”
王成功接过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寸寸龟裂。
屏幕上，是省直机关岗位的成绩排名。
第一名，任子辉，174.5。
第二名，一个陌生的名字。
第三名……
他疯狂地向下滑动，终于在十几名开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那可笑的158分。
原来，他报的市府办岗位，只是省直机关大类下的一个分支。
在任子辉那断崖式的分数面前，他所谓的“岗位第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可能！”
王成功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包厢里的音乐停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看着他。
“这他妈绝对是作弊！一个大头兵，怎么可能考这么高！”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口剧烈地起伏着。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昨天他才放话要让任子辉连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到，今天就被对方用一个全省第一的成绩，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那个胖子战战兢兢地捡起手机，小声说道：“成功，好像……好像你们报的不是一个岗位，面试也是分开的，应该不影响……”
“不影响？”
王成功猛地回头，眼神阴毒得吓人。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考得好有什么用？面试和政审，老子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