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林家那栋压抑的筒子楼,任子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仿佛连老天都在祝贺他,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再次看了一眼那条关于公务员考试成绩的短信。
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过去的八年,他把一切都献给了国家。
未来的几十年,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就在他准备去街边的网吧查分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头暴躁的野兽,悍然撕裂了老城区的宁静。
吱——!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Boxster,以一个极其嚣张的甩尾,稳稳停在了任子辉面前,溅起一地的积水。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表的年轻男人,一脸油腻的优越感。
副驾驶上,赫然坐着刚刚分手的林婉儿。
此刻的她,已经补好了妆,正小鸟依人地靠在男人怀里,只是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真是冤家路窄。
任子辉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里这对男女。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被酒色掏空的脸,正是昨晚那辆宝马X5的主人,王成功。
“哟,这不是我们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任子辉吗?”
王成功开口了,语气轻佻,每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讥讽。
“怎么着,被婉儿甩了,这是准备去哪儿啊?看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子,不会是想不开要去跳河吧?”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伸出手,在林婉儿光滑的大腿上摸了一把,引得林婉儿一阵娇嗔。
这裸的挑衅,像一针扎在任何一个男人的尊严上。
林婉儿似乎觉得有些过分,拉了拉王成功的胳膊,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任子辉说:
“子辉,你别怪成功说话直,他就是这个性子。”
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
“你也别灰心,人各有命。你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认清现实,找份安稳的工作,别再好高骛远了。”
“认命?”
任子辉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王成功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激怒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任子辉身上这股子军人特有的硬气,仿佛天塌下来都压不垮他的脊梁。
“轰!轰!”
王成功猛踩了两下油门,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听见没?大头兵!”他拍着方向盘,得意地炫耀,“这叫跑车,你这辈子都买不起的玩具!知道这一个轮子多少钱吗?够你在部队啃好几年的窝窝头了!”
“成功,别这么说……”林婉儿假意劝阻,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她抛弃任子辉,选择王成功的理由。
任子辉没有说话。
他那双在野外能分辨出百米外伪装网的眼睛,此刻轻易就捕捉到了前挡风玻璃右上角那张小小的、已经褪色的年检标。
上面的期,似乎有点意思。
“怎么不说话了?被吓傻了?”
王成功见任子辉不吭声,以为他被自己的财力震慑住了,更加得意忘形。
“我告诉你,婉儿跟着我,那才叫享福!你呢?你连给她买个包的钱都拿不出来!你就是个废物!”
“说完了吗?”
任子辉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了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王成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怎么?想拍照发朋友圈啊?没问题,哥给你摆个帅点的姿势!”
林婉儿也觉得任子辉的举动有些可笑和幼稚。
然而,任子辉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没有拍照,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122吗?”
他的声音清晰而又冷静,像是在汇报一项再也平常不过的任务。
“我要举报。在青阳市老城区榕树巷路口,有一辆红色保时捷违章停车,车牌号是青A·88888。”
王成功的脸色变了:“你他妈什么!”
任子辉没有理他,继续对着电话说道:“对,不仅违章停车,我还怀疑该车辆脱检。据我的观察,它的年检标志已经过期了至少三个月。请你们派人过来处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你……你敢举报我?”王成功气得脸都绿了,推开车门就要下来。
林婉儿也急了:“任子辉!你是不是有病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哨声。
一名正在附近执勤的交警快步走了过来。
“谁的车?乱停乱放,驾照拿出来!”
交警走到车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年检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嘿,还真是个脱检的!胆子不小啊!”
交警二话不说,直接开出了罚单,然后拿出了对讲机。
“呼叫拖车,榕树巷有一辆脱检的保时捷,需要暂扣!”
王成功彻底傻眼了。
脱检加上违停,扣分罚款不说,最关键的是,车要被拖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想跟交警理论,但看到对方那身制服,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任子辉身上。
“你他妈给我等着!”王成功指着任子辉的鼻子,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死定了!我告诉你,在青阳市,我王成功想让你找不到工作,你就得去要饭!别说保安了,就是扫大街的活儿,老子都不会让你!”
面对气急败坏的威胁,任子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扫过旁边脸色煞白的林婉儿。
他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我们考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