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尖叫着,眼泪终于真的涌了出来,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吓的,还有被说中心事的羞愤欲绝。
周建国也气得够呛,母亲这话,不仅骂了他媳妇,更是连他一起骂进去了!说他没用,管不住媳妇,纵容媳妇贴补娘家!他好歹是个男人,是个老师!这让他脸往哪儿搁?!
“妈!你不给钱就算了!怎么能这么污蔑丹娜,这么说话呢?!你想过她的感受吗?!想过我的感受吗?!”周建国也站起来,冲着陈桂兰吼道,眼圈都红了。
陈桂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失望和冰冷:“她什么感受?你什么感受?关我什么事?你们算计我的钱,吸我的血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我老了,动不了了,被你们赶出家门,冻死在破屋里的时候,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
最后一句,她是吼出来的,带着前世惨死的无尽怨愤和悲凉!虽然此刻在周建国等人听来,只以为她是气极了的诅咒和假设。
周铁柱震惊地看着老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到“冻死破屋”,但老伴眼中的痛苦和恨意是如此真实,让他心头巨震。
周铁柱站起来,像座铁塔般站在陈桂兰身边,对着周建国伸出手,语气凶狠:“听见没?还钱!少特么废话!”
周建国看着父母统一战线,态度坚决,一副真要跟他清算到底的架势,心里又慌又气又怕。慌的是,那一千九百六十块,他本拿不出来,大部分钱确实被黄丹娜拿去补贴娘家了,家里存款寥寥无几。气的是父母如此不留情面。
他梗着脖子,硬撑着:“我没钱!”
“没钱?”周铁柱眼睛一瞪,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就朝周建国身上摸去。周建国下意识想躲,但周铁柱动作更快,一把攥住他胳膊,另一只手熟练地伸进他上衣内兜——周建国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钱和票证放在内侧口袋里。
“爸!你什么?!放开我!”周建国挣扎着,脸都憋红了,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周铁柱不理他,手下用力,很快就从周建国内兜里掏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他看也不看,转身就把信封塞到陈桂兰手里:“媳妇,给你!”
陈桂兰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钱,主要是十元的“大团结”,还有几张五元和两元的。她当众就开始清点,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张一张,数给所有人看,一共一百三十五块。
周建国反应过来,钱已经被拿走了,他又急又怒:“爸!你怎么能抢我的钱?!那是我跟丹娜的工资!这个月刚领的!”
黄丹娜也疯了,看到钱被婆婆拿走,那里面还有她计划好要拿去娘家救急的一部分!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就扑上来想抢:“死老太婆!把我的钱还给我!那是我们的钱!”
陈桂兰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同时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黄丹娜凑过来的脸上!
黄丹娜被打得脑袋一歪,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脸,彻底懵了。辣的疼痛和更强烈的羞辱感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她眼睛通红,嘶吼着,张牙舞爪地又要冲上来。
周建国赶紧从后面死死抱住她:“丹娜!冷静点!你冷静点!”他也是又急又气,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媳妇要是真跟妈动了手,那这事就彻底没法收场了,他的名声也彻底完了。
黄丹娜在周建国怀里拼命挣扎,头发散了,衣服也乱了,像个疯婆子一样哭喊:“放开我!周建国你放开我!她抢我们的钱!她还打我!我跟这老妖婆拼了!我不活了!”
周铁柱见黄丹娜竟敢对老伴动手,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还在抱着黄丹娜的周建国后脑勺一巴掌,声音响亮:“老大!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敢骂婆婆,还想上手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
周建国后脑勺挨了父亲结实的一巴掌,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憋屈得要爆炸,却不敢对父亲发作。只能更用力地制住发疯的黄丹娜,低吼道:“丹娜!你冷静!别闹了!让邻居听见像什么样子?!我的脸还要不要了?!”他是老师,最看重脸面和名声。
黄丹娜哪里听得进去,张牙舞爪,头发散乱,完全没了平时知识分子的斯文样子,像个市井泼妇:“放开我!周建国你个窝囊废!你妈打我,你爸欺负我,你还拦着我!我跟你没完!放开!我跟这老妖婆拼了!把钱还给我!”
周铁柱见大儿媳还敢骂,还敢说要拼命,气得又是一巴掌拍在周建国脑袋上:“老大!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什么玩意儿!敢骂婆婆,还想上手打?!老子今天非替你教训教训她不可!”说着就要绕过桌子。
周建国吓坏了,一边死死抱住挣扎的黄丹娜,一边朝着父亲哀求:“爸!爸!别!丹娜她是一时糊涂!气昏头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这要让街坊邻居听见看见,我这脸……我这老师的脸往哪儿搁啊!爸!求您了!”
他最后一句带了哭腔。是的,他最看重脸面,尤其是作为知识分子的脸面。今天家里已经够乱够丢人了,要是再传出儿媳跟公婆打架,他周建国就不用在这片混了。
陈桂兰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一片冰凉,又有一丝扭曲的快意。看啊,这就是她上辈子偏心偏到胳肢窝、掏心掏肺对待的长子长媳!为了钱,什么脸面、亲情,都可以不要!
她懒得再跟他们废话,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声音冷漠:“行了,都给我闭嘴!吵得我头疼!”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疯狂的黄丹娜和焦急的周建国都顿了一下。
陈桂兰目光如刀,刮过周建国两口子:“周建国,黄丹娜,你们两口子工作也七年了。双职工,一个月加起来一百三十五块。七年,就算你们再怎么花,再怎么人情往来,再怎么养孩子,我问问你们,谁家七年能花掉上万块的?普通工人家庭,一个月二三十块就能过得不错!你们吃饭有食堂,住房不花钱,孩子大部分时间我们带,我们贴补!你们的钱都去哪儿了?”
她顿了顿,不给周建国辩解的机会,直接说出了他们最心虚的秘密:
“我看,十有八九,都被你们拿去贴补你黄丹娜的娘家了吧?!给她娘家盖新房,给她弟弟娶媳妇,给她爸妈充面子!是不是?!”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黄丹娜脸色惨白,连挣扎都忘了。周建国也浑身一僵,眼神躲闪。
那个年代,虽然嘴上不说,但“贴补娘家”尤其是大量贴补,导致自己小家困难还要啃老,是极其为人所不齿的行为。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败家娘们”、“扶弟魔”,连带着男人也会被骂“没出息”、“管不住老婆”。
围观的周建强和周秋菊都露出了了然和鄙夷的神色。难怪大哥大嫂总是哭穷,原来子在这里!
周铁柱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之前只是怀疑,现在被老伴直接点破,更是怒不可遏:“啥?!我说呢!你们两个工资不低,怎么就月月光,还总来找我们要钱!原来都拿去填黄家的无底洞了!老大!你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老子辛辛苦苦赚的钱,是让你养媳妇娘家一大家子的?!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媳妇胳膊肘往外拐,你也跟着瞎?!”
周建国被骂得抬不起头,冷汗涔涔。黄丹娜则像是被抽了力气,瘫在周建国怀里,只知道呜呜地哭,再也不敢撒泼了。她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坐实了,她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连带着周建国也会受人耻笑。
周建国看着父母冰冷的目光,弟弟妹妹鄙夷的眼神,怀里瑟瑟发抖的妻子,他脑子飞快转动,想着对策。
绝对不能承认贴补娘家!那是自绝于周家,自绝于这片家属院!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一把黄丹娜,示意她别哭了,然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父母说:“爸,妈,你们误会了……丹娜是给她娘家一些钱,但……但那都是借的!是借给她弟弟应急的!她弟弟刚工作,要结婚,女方家要求高,一时凑不齐,我们做姐姐姐夫的,帮一把也是应该的……是借!以后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