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谢元京笑了一下,眼尾微一上挑,周身那股子冷意就随之散了散,多了些平和。
“可我好像是唯一一个能帮二姑娘的人。”
他缓缓道:“我有目的,如果鹿大人同意,我能拦下二姑娘进宫一事,也能保证大婚后照顾到她的同时,不对她动任何心思。”
“一年后我会签下和离书给她自由,之后她再嫁人,我这里,永远是她的靠山。”
“我不想和鹿大人绕弯子,简单来说,刚刚看见鹿二姑娘拿着我的画像,我觉得这桩婚事,其实很合适。”
鹿言道被他的话气得脸都垮了。
他目光倏尔变得凌厉,透着高位之人的压迫和不满。
“谢大人可以把婚事当成儿戏,利用与否都是谢大人自己的事,但我的女儿,断不可能成为别人的棋子。”
“棋子……难不成鹿大人以为,现在给鹿二姑娘定亲,定到的就是良婿?”
谢元京嘴角随意勾了一下,嘲弄一闪而过。
“赶在大选之前随意挑个人定亲才是儿戏,无论鹿家多有本事,匆忙嫁出去的鹿二姑娘永远矮人一头,后悔也只能受着,但我这里不一样——”
谢元京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说的坦然。
桌上的茶水逐渐变凉,热气消散后,清透茶面没再有任何遮挡。
谢元京这才愿意端起茶盏。
他饮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接着道:
“我有目的,所以和离前,我会给鹿二姑娘所有能给的尊重,同时我对儿女私情没有兴趣,事情平息后她想什么时候走,我都可以。”
厅里瞬间变得很安静,只有茶盏放回桌面轻碰的响动。
谢元京没有催,也没打算问结果,他只是起了身,在准备告辞前,拿出了一枚玉佩。
红绳有些旧,透着些年岁。
“家中老爷子的东西,得知我今来鹿府拜访,托我给鹿老太爷送来。”
两家的私交在老一辈那里断开,之后的小辈没有往来,倒是鹿言道还有些零星记忆。
看见这枚透着私人气息的玉佩,他生了些预感,面上却不显分毫。
“谢大人刚刚说的目的,不妨直言。”
“不急。”
谢元京不太在乎地笑了笑,“眼下更重要的是鹿二姑娘的态度,总归是我唐突,她愿意考虑,我再说不迟。”
–
萱花院里,鹿槐溪坐在秋千上,小腿晃啊晃。
耳畔有风吹过,带着些泥土的湿润。
她一向不太想事,就算想,也总是会把东西往好的地方偏。
可就算再迟钝,这回她也感觉到了紧迫。
当姑子不过是说说而已,真绞了头发,只会被人当成是挑衅皇权,嫁人才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可嫁给谁?
鹿槐溪娇嫩的小脸又一次皱成了一团,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惆怅。
及笄了,烦心事就来了。
“母亲回来了吗?”
鹿槐溪不喜欢一个人琢磨,她站起来,想到被邀去宴会的母亲。
丫鬟瑶戌上前扶住秋千,语气温柔,“还没呢姑娘,不过夫人出门前说了会早些回来,应该快了。”
正说着,有门房的人过来,看见鹿槐溪,步子停在不远处。
“二姑娘,角门那边有人等着想见您,来人说是贺家三姑娘。”
“贺三姐姐?”
鹿槐溪有些诧异,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鹿家和贺家曾经是相邻好友,贺家还得过鹿家人的帮衬,甚至还有过想定亲的念头。
但好的时候是真的,贺家说翻脸就翻脸也是真的。
所以刚刚看见贺涧行的画像,她兄长才会那么不满。
但两家到底是有过不少往来,她和贺家几位姑娘面上虽少了相交,私下却也偶尔会说说话。
只是像今这样主动要见面,确实是两家不来往后的头一回。
鹿槐溪没有犹豫太久,点头就往院外走去。
角门外,石板路的过道口停了一辆马车,车帘盖得严严实实,直到听见了些动静,才有人卷了些帘子。
里头的人往外看了几圈,确定没有其他人瞧见,才朝着小厮点了点头。
鹿槐溪一出去就被人叫到了马车旁。
一股酒味顺着风吹到了她鼻尖,她有些纳闷,直到看见马车里的人,才直白地皱起了眉。
“怎么是你,贺三姐姐呢?”
是贺涧行。
鹿槐溪忽然记起他的画像刚开始在她面前出现过,后来又被舒嬷嬷寻了个借口拿走。
所以他是定了亲的人。
“槐溪,我听说前两有人上门求娶,但你拒了。”
来人压低声音,随后自顾自叹了口气,“我其实挺高兴的,但我一想到自己的处境……”
他停了一下,才又接着开口:
“以前我没说过,是因为你还未及笄,而且我们两家如今不太和,我也没能力照顾你,其实现在我也不该说,但今我喝了些酒,听见有人向你提亲,我一时……槐溪,你愿意等我吗?”
鹿槐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不愿意,我为什么要等你?”
鹿槐溪后退两步,“以后别这样骗我出来。”
说完她准备走,但贺涧行又叫住了她,甚至还伸出手,想要将她拦下。
“槐溪,你何必拒绝得这么快?我听说你现在遇到了麻烦事,我很想帮你,但我现在上头有父亲和兄长压着,没有助力,你等等我,等我娶了妻有了底气,我娶你做平妻……”
“等你什么?”
鹿槐溪揉了揉耳朵,只觉得自己听错。
“我知道你听了会不高兴,但我都听说了,你如今没有选择不是吗?”
见眼前人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贺涧行脸沉了沉,语气也没有了适才的客气。
“如果求娶之人知道你被定了要进宫,你猜还有没有人敢来娶你?但如果你嫁给我做平妻,别人一听就知道你我是两情相悦,你才会做出如此选择。
“届时就算是宫里知道,也不会做毁人姻缘之事,毕竟你我也算青梅竹马,到时候鹿大人再说几句好话……”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原本闭着眼,却因另一人的调侃而拧了拧眉。
“你千挑万挑的婚配人选,有心上人啊。”
谢元京睁眼,从车帘一角看过去。
少女青绿裙摆因风微微晃动,氤氲出勃勃生机。
可那张娇俏的脸却似有不满,秀眉轻蹙,没有一点遮掩的将不高兴写在了脸上。
说起来,鹿槐溪毫无防备的性子其实并不合适。
但鹿家合适。
各取所需,权衡利弊之下,他觉得养个小孩在身边也没关系。
但如果有心上人就算了,断人姻缘这种事,他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