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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鹿槐溪没有被贺涧行糊弄到,但却因为他的话,难得的生出了一丝沉重。

这几父亲母亲都没和她细说过这件事,兄长也总是用说笑的语气和她斗嘴,试图淡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

可她不是不知道。

但比起这些,眼下更让鹿槐溪在意的,是这件事原本只是听来的消息,现在竟然已经传了出去。

大抵是有人想用舆论,堵住她想要靠婚事逃开大选的路。

既然如此,那些画像上的人更不可能愿意踏进这样的浑水里。

鹿槐溪有些烦,不想再听贺涧行的胡言乱语。

她想要说清楚,抬眸却对上了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

也是马车里。

不远处,马车车帘卷起了一半,谢元京坐在里面。

男人玄衣自带一股冷意,俊美的脸半隐在暗光下。

鹿槐溪其实看不太清他的眼睛,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看她,深潭一般的目光沉静又带着些压迫。

“槐溪,鹿大人一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帮衬我,到时候等我站稳,我一定会护你周全,届时就算父亲再不满,我也一定会为了你——”

“不要了,我对定过亲的人不感兴趣,也看不上你。”

鹿槐溪打断他,一如既往的直白。

她没想羞辱,虽然生了不耐,但眼睛里仍是坦然。

说完,她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那辆马车。

一直没走,很奇怪。

那头的谢元京没有放下车帘,他很清楚地看见了鹿槐溪脸上算得上丰富的各种表情。

京城里其实有不少人议论过鹿家这位二姑娘,但一句笨蛋美人,还是证明了他们对她有所偏袒。

如若不然,像鹿槐溪这样吟诗作画皆不会,被家中宠着惯爱玩闹的,通常只会被称为草包。

许是谢元京看的有些久,旁边的男人斜了一下身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但很快他又坐回了一边,没打算让人瞧见。

“鹿家会答应吗?我怎么觉得,鹿家自己都快要内斗了,鹿大老爷还愿意蹚你这摊浑水?”

鹿家二姑娘被推进花鸟使名单的这件事,怎么看都有问题。

而除了鹿家自己人,没人会这么清楚鹿槐溪的那些事情,专挑她会被看上的地方写。

“不知道。”

谢元京扯了一下唇,“但不重要,鹿槐溪答应就行。”

“你不是说她有心上人就算了?”

“嗯,但不确定,定罪之前,得先看看认罪书。”

鹿槐溪面前的那辆马车终于动了起来,车帘放下时,谢元京看见了里面一闪而过的那张脸。

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他去记,但这一下他却记住了。

不太惹眼的一张脸,普通,庸俗,还带着一股无能的恼怒。

如果鹿家的二姑娘是这样的眼光,那不用鹿家拒绝,他第一个改主意。

“诶,你去哪?”

谢元京没有回,只是稍稍躬身,修长的手挑起垂落的车前帘。

绣着金线云纹的黑靴踩到地上,男人直起身子,俊朗的五官毫无遮掩地落进鹿槐溪的眼。

随后他走过去,步履稳当,不紧不慢。

鹿槐溪刚刚才看过他的画像,顶着相看的名义,眼下装没瞧见,不太合适。

“谢大人。”

“刚刚那位,是鹿二姑娘好友?”

“不是。”

鹿槐溪摇头,贺涧行之前确实喜欢往她跟前凑,但两家不和后,他面上比谁都撇的清。

她不可能和这样的人做好友。

“不熟。”

“他也在那卷画像里?”

“啊?啊。”

谢元京将她怔愣的神色看在眼里,猜到这是默认,他随意点了点头。

“那鹿二姑娘选好了吗?”

他道:“那些人里,选到合适的了吗?”

“还……没有。”

“这样啊,那是,都不满意?”

谢元京尾音稍稍勾了勾,像是带了些遗憾,随后他垂眸没说话。

鹿槐溪猜不到他的意思,眨着眼看他。

最后她想起前厅里这人看见那幅画像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开了口。

“虽然不知道谢大人的画像为何会出现在里面,但谢大人放心,今之事只是场意外。”

“鹿二姑娘还未回答我。”

“什么?”

“画像里的人,都不满意?”

谢元京无疑是让人紧张的。

即便他嘴角挂着若隐若无的笑,也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鹿槐溪平胆子不算小,如果不是兄长几度把谢元京这条路说死,她或许会顺着他的话说一句,“好像有看上的”。

可她此刻心里有些沉重,又觉眼前人实在太过遥远。

闲话不扯也罢。

“也不是,但——总归还是不合适。”

今头很足,照得久了,地面也逐渐生出了热气。

鹿槐溪虽然站在遮了一半的光下,但脸上还是生了层淡淡的红,在她的皮肤上自然晕染开。

未施粉黛但仍很漂亮,比满山头的春光景还招人。

谢元京目光划过她低垂的长睫,在她耷拉着好像有些丧气的眼尾停了停。

少女稚气还未褪去,被家人宠着,有委屈和不高兴都不太会隐藏。

“没什么不合适。”

谢元京回了一句,带着些随意,丝毫不觉这是什么不该问的事。

“有心上人吗?”

“……没有。”

“有其他想要嫁的人?”

“也没有。”

“嗯。”

他点头,话锋一转,“画像或许是意外,但既然到了鹿二姑娘手里,姑娘也可以考虑我。”

鹿槐溪抬头,有些错愕。

“亲事可以考虑我,我可以帮姑娘避开这一次大选。”

“帮?”

“是,帮。”

谢元京没有解释,但眼前人的敏锐让他说话也直接了起来。

“鹿二姑娘必然要为这场大选失去些东西,但我或许能让姑娘将损耗降到最低。”

说话间,谢元京的目光一直停在鹿槐溪的脸上。

她的目光很纯净,即便偶尔带着情绪,也都坦然的不会遮掩。

很好懂。

鹿槐溪安静似在思索,出神间,路口外有些闹腾,随后是马蹄靠近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她还没来得及猜想是不是府中采买的马车,就听车夫有些慌乱的在叫停大马。

可马匹许是受了惊,朝着前头疾驰而来。

鹿槐溪睁大了眼,转身后退之际,腰上被人极快地带了一下。

她顺势转过身子不让人瞧见,但车轮滚过的地方却带起了泥尘,落在了她晃动的裙摆上。

揽她的手放得极快,比起裙子被毁,那触碰几乎让人想不起来。

“马车停了。”

谢元京看了一眼那头被堪堪拉住的大马,回头看见两人极近的距离,往后退了一步。

“还好?”

“嗯……裙子脏了,新的,我第一次穿呢。”

鹿槐溪更加不高兴了,顺口回应的话温软中带着低落。

谢元京向来情绪不外露的黑眸弯了弯,眼尾微挑,跟着看了一眼。

“晚些时候,我让人给姑娘添新的。”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应过来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家人,鹿槐溪有些慌乱地摆手。

谢元京却并不在意,只是在对上她懊恼的目光后,指尖轻动了几许。

“是不是这个意思都该我补,是我将姑娘留在了这。”

随后他忽然又往前挪了些步子,低头,确定鼻尖的淡香他并不排斥。

“所以愿意考虑吗?这场婚约。”

见鹿槐溪不说话,他思索间皱了些眉,试着又添了一句温和的话,“不满意的地方,你可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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