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槐溪看着吴温莲,手里还拿着刚刚写过的那幅字画,丝毫不介意旁人的比较。
她等了一下,似乎想等一句回应,但吴温莲不说话。
不替鹿槐溪辩驳,也不替她自己解释,只站在那沉默。
“你明明见过我的字,温莲。”
鹿槐溪没有责问,语气很平静,甚至眼睛还跟着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你被欺负的那段时,在我家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你跟我去上过夫子的课,看过我练的字。”
“我……”
“而且刚刚是你说,让我陪你写一幅,我最讨厌这些东西,满京城的人都知道。”
吴温莲又不说话,半低着头。
“如果你想把这幅画送上去评选,就不该拉着我过来在上面留字。”
停了一下,鹿槐溪又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这句话说得很重。
鹿槐溪其实有很多能说的,要掀吴温莲的底,她有很多办法。
但那些其实很无趣。
她也很清楚,旁边附和着批判她的,并没有多在意这幅画上的字难看不难看。
“槐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刚刚没想那么多……”
“那是什么意思呢?”
吴温莲没想到面前的人会提到她之前在吴家的子。
她不想被人看笑话,却又因一时慌乱而语塞。
可如果不是鹿槐溪突然出现,突然吸引去了原本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也不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想要让她出丑。
她不甘心。
“我好久没和你一起了,刚刚我以为,以为你练了字。”
说完这句,吴温莲袖中的手紧了紧。
今这一场春收宴,她等了很久,也为此做足了准备。
她确定鹿槐溪不会来,不会用那张脸抢走她的风头,可期盼到了最后,还是被比了下去。
“对不起,如果我知道——”
“字不错,写的很有意思。”
忽有一道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打断了吴温莲的话。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朝着来人看了过去。
谢元京没有靠太近,隔了些距离停下,目光在鹿槐溪手中的字画上停了停。
而他的话落下不久,旁侧众人沉默了一瞬,又齐齐看向那几行突兀的字。
只有鹿槐溪抬眸,对上了来人的目光。
两人自定下婚约后还没有再见面,上一回不觉,但有了那一层关系,哪怕知晓是假的,鹿槐溪此刻也有了些莫名的不自在。
但她向来不是扭捏的人。
那种陌生的情绪一闪而过后,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对向他。
那种带了些委屈,同时又不相信自己被人夸赞过的表情让谢元京一下就勾了勾唇,发出了今第二个笑。
虽然极快,但还是被旁边的人瞧了个正着。
“很有趣,是鹿二姑娘的字?”
“是,这几行。”
谢元京回看了那字画一眼,点了点头,像是夸小孩儿一样,又道了一句:“难得瞧见这般奇特又藏有造诣的字,等得空,能不能给我写一幅?”
一本正经的胡说,让听见的人一时分不假,满眼错愕。
可没几人不认识谢元京。
想起他的身份,众人忽又记起,这位承恩侯府的大少爷,师从大家曹公,字画皆是京城榜首。
他说有趣,那该是真有趣。
想要从字里挑毛病的几人都自觉闭上了嘴,退开装作无事。
周遭安静下来,鹿槐溪自然也不想再多留。
转身准备离开时,吴温莲从后面叫住了她。
“槐溪,我……”
她红着脸,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男子,又收回视线,声音细如蚊蝇,“我刚刚不是有意——”
“不重要。”
鹿槐溪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以前的事我不会再提,只是以后,你我不必再来往。”
吴温莲紧紧捏着衣袖,看着她洒脱转身,似要朝着那个替她撑腰的人走去,她心口堵得厉害,复杂又带着不甘。
“鹿槐溪,你是不是从来都看不起我?”
鹿槐溪的步子停了下来。
她侧了些头,光勾出她脸颊轮廓,像是完美的画作。
“每次我们一起聚会,你和周娴雅总是会说很多话,只要我在,你看我的表情总是带着怜悯,送我的东西也从来都是不起眼的物件,你说你以为我们是朋友,但你本就没有把我当朋友吧?”
吴温莲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憋久了的不满忍不住爆发。
“你给我的从来都是施舍,为了满足你高高在上的好人心肠,你看不起我是庶女,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未提过你还有个这样的靠山,你本,本就没有真心把我当朋友。”
鹿槐溪自问这几年,她对吴温莲问心无愧。
这样被指责,是她从没想过的事。
她晃了一下神,突然也开始回忆,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
可沉默不过片刻。
很快,鹿槐溪对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
“靠山,谢元京吗?”
她认真道:“今就算他没有凑巧瞧见,我也不会如何,来这的都是名门贵女,你的用意她们不是看不明白,顺着你说,不过是找个由头而已。”
鹿槐溪的眼睛里落了光,看着人时,像是能瞧见人心。
她没有太过波动的情绪,相比已经稳不住心思的吴温莲,她说起的好像是别人的事。
“至于你说的施舍——我送过你的东西,你觉得不起眼就处理掉吧。”
“鹿槐溪,你凭什么这么不放在心上?”
被唤住的人在她这话里微微愣神,粉唇微张,半晌又垂下眼,咽下了那股不想多说的委屈。
“温莲,你我相识不算短,虽然做不了好友,但也别闹得太难堪。”
用心挑选的物件被说成敷衍,因为她在家中的处境替她出谋划策,被说是瞧不起。
怕她在吴家被盯上,送的东西从来都是低调之物,她说是不起眼。
连周娴雅都曾经闹过脾气,说她对吴温莲太上心。
此刻听见这些,饶是鹿槐溪对坏情绪有些迟钝,也不免察觉到了难受。
她没有再看吴温莲,而是转了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她的视线。
谢元京没先离开,他看着鹿槐溪忍着近乎藏不住的委屈,脆决绝的松手,他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忘了收。
是他没想到的另一面,在这小姑娘身上。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