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一早,方敬河刚踏进上房的门槛,就听见母亲的问话。
“老二啊,我听着你那边给宝珠的嫁妆都备好了?”方老太此刻端坐在太师椅上,视线扫过刚跨过门槛的儿子扬声道。
方敬河脚下一顿,连忙走进屋内,三月里的天还不见热,他却是觉得有几分燥意缠在心里。
“儿子给母亲请安了。”他躬身下拜,行了一礼。等他站直了身子,坐在旁侧的圈椅上,才接着说道:“是啊,娘。宝珠的嫁妆,是之前我们就给备好了的。”
方老太的目光此时朝这个小儿子看了过去,想起自从他驳了自己的意,娶了现在的刘氏,便不怎么和她贴心了。蹙眉道:“你这两整理整理宝丫头的嫁妆,匀出来一半来,便添给明丫头吧。”
不等他开口,“你也知道,你大哥家里没甚进项。家里还有仲礼在,估计给那丫头也陪不了什么东西。她是嫁去宋家的,娘家的嫁妆太薄了,可不好看。”
方敬河正听着,心里正想着对策。就听上首的方老太喝了口茶,又开始了,“至于你家宝丫头,那是嫁去村子里的,带那么多陪嫁也是浪费了。不如给了明丫头,这样咱们家两头都好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老二。”
方敬河正捋着胡子听着,听了这话,猛的一愣。手里不由重了几分力道,小短胡子都让他给揪下来几。
他抬起头,心中只觉莫名,“娘,您知道宝珠是我闺女吧?”
“我怎么能不知道!当初你媳妇生产,还是我在边上看着那丫头怎么爬出来的!”方老太一拍桌子,当即呵道。
他看着眼前人,心里的怒意压了又压。之前沉积下来的火气在他心里撞来撞去。他站起身子,收起了平里笑呵呵的模样。“您既然都知道,怎么还能生出这么可笑的想法。那是我方敬河的亲闺女!之前的事到如今已成定局,那就按下先不提。大房的明丫头那是怎么跑到茶楼去,差点搅了我闺女相看的!您知道吗!”
方老太的怒气也涌了上来,当即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是遇上了上去给你当叔伯的见个礼,在你眼里就成搅和了!我不管!你家宝珠不过是嫁了个泥腿子!要那么多嫁妆嘛!难不成以为是让她去何家堡当娘娘的不成!”
方敬河听着这一句又一句戳心的话,朝着方老太走了两步,等到了近前。他一甩袍角,‘哐’的双膝跪在地上,肉肉的手团成了拳头。
他低下头,不再看座上的老娘。沉声开口:“娘!你说何家哥儿是泥腿子,为什么当初还极力促成换嫁的事。好!旧事不提了!娘,求您饶了儿子吧!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打小就是儿子捧在怀里长大的,那么小的人儿,刚出生就差点活不过来。好不容易让儿子养到了如今,立住了,长成了!在婚事上又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他猛的抬起头,眼眶里红成了一片。大声吼道:“娘!难不成你要死儿子才甘心吗!”
说罢,他从地上踉跄着爬了起来,胖呼呼的身子一扭,从房里走了出去。
身后,方老太的目光盯着儿子逐渐消失的背影,眼神逐渐涣散开了去。
等方敬河一身悲凄的回到了西厢房,刚进门,就看到闺女歪着脑袋看向他,脆生生的就噼里啪啦地开口道:“阿爹!祖母打你了?都给你打哭了?!我的天呐!阿娘,你快来,阿爹挨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