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江枫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
屋外隐约传来贾家灵棚方向压抑的哭声和邻居们压低嗓门的说话声，衬得这清晨愈发寒冷。他没有丝毫耽搁，起身，生火烧水，就着昨晚的剩饭简单吃了，然后换上那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深蓝色工装，拎起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帆布包，推门走了出去。
经过中院时，灵棚的白布在晨风中簌簌作响，秦淮茹红肿着眼睛在烧纸，棒梗几个孩子木然地跪在一旁。几个早起的大妈正在旁边帮忙张罗，低声议论着昨夜那场“离了大谱”的意外。见到江枫，议论声稍微小了点。江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穿过月亮门，出了四合院，在自行车车棚骑了自行车，便往红星轧钢厂去了。
轧钢厂里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灰白的烟，机器的轰鸣声远远传来。江枫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楼尽头，不大，但独立，堆满了各种图纸、技术手册和俄文资料。
他像往常一样，走进办公室，放下包，开始整理桌面上需要处理的文件。
虽然经历了晋升中级工程师的风波，但他负责的技术改进和常图纸审核工作并没有减少。原身是个技术扎实、做事一丝不苟的人，江枫继承了这份记忆和技能，加上他自己的心性，处理起这些工作并不费力，甚至能从中找到一种沉静的秩序感，暂时隔绝外界的纷扰。
一个多小时后，他拿起桌上那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晃了晃，里面空了。起身，准备去热水房打水。
刚走出办公室门没两步，一个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工程师！等一下！”
江枫停下脚步，回头。只见同在行政楼工作的宣传科的广播员于海棠正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个水壶，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合身的列宁装，两条辫子梳得油光水滑，辫梢还系着红色玻璃丝，在这灰扑扑的厂区里显得格外扎眼。
“江工程师，你这是要去打水吧？”于海棠走到近前，声音里透着亲切，“能……能帮我也打一下吗？”她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水壶，眼神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请求和笑意。
江枫看着她。按照记忆和原剧情的时间线，这时候的于海棠应该刚和杨为民分手不久。这位轧钢厂的“厂花”，向来眼光高，现实得很。
原身是年轻有为的工程师，虽然经过晋升风波，但即便只是初级工程师，那也是香饽饽。
而且在原身的记忆里，原身还无意听到过，于海棠向别人打探他的情况。
这是和杨为民分手了，打算拿他当接盘侠了？
不过帮她打水也算帮忙吧。
系统规则是“禽兽主动寻求帮助”。
在原作里，她精明、利己，虽然没到贾张氏、秦淮茹那种程度，但也绝非善茬。
江枫脑海中思索的同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帮你打水也行。不过，我可不能白帮。”
江枫的视线落在她列宁装的上衣口袋，那里露出一角鹅黄色的手绢，绣着小小的海棠花，很精致。“我看你这手绢挺别致，”他指了指，“要不然，你把这个送我，就当我帮你打水的‘劳务费’了。”
于海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让她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送一个年轻男同志手绢？这……这含义可有点暧昧了。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口袋里的手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虽然江枫被检举过作风问题，但于海棠和杨为民分手后，就打听过关于江枫的消息，所有人都说他很本分。
可他这会儿主动要自己贴身的手绢……难道，他对自己也有那么点意思？
她又飞快地打量着江枫。虽然穿着普通的工装，但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静，比杨为民那种部子弟多了份踏实和书卷气。最重要的是，他才不到二十五岁，已经是正式的工程师了！虽然这次晋升中级工程师被人搅黄了，但技术在那儿，明年希望极大。明年要是晋升成功的话，二十五岁的中级工程师，未来前途……于海棠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如果能和他处对象，似乎……比跟已经分手的杨为民更靠谱，也更实惠？
想到这儿，那点羞涩迅速被一种现实的计算和隐约的兴奋取代。她抬起眼，眼波流转，带着点嗔怪又含笑的意味，大大方方地将那块鹅黄色的手绢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递到江枫面前：“好啊！既然江工程师喜欢，那就送你了！可不许嫌我针线不好！”
江枫接过手绢，入手柔软，还带着点淡淡的雪花膏香气。他面色如常地揣进工装口袋，点了点头：“行，那我帮你打水。待会送到宣传科去。”
“谢谢江哥！”于海棠立刻改了口，声音甜了几分，还带着点俏皮。
江枫听到这声“江哥”，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挥了挥手，拎着两个水水壶，转身走向热水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