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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偏心眼爸妈,我不要了

老家房子翻新,我特意请了年假回去监工,顶着大太阳给工人递烟买水。

我妈嗑着瓜子,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冷笑了一声。

“别忙活了,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二里地外都听见了。”

我递水的动作一僵,茫然回头:“妈,你说啥?”

“你现在出钱出力装得这么勤快,不就是想以后分这房子一杯羹吗?”

妈妈吐掉瓜子皮,满脸的不屑:

“哪像你弟弟,从来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想要房子直接就跟我说了。”

“你这副无利不起早的样子,真随了你那个死鬼姑姑。”

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塑料边缘划破了掌心。

我忍着眼眶的酸胀,低下了头。

不是这样的。

其实查出绝症那天我就写好了遗嘱,这房子我一分钱都没想要。

1

我妈还在喋喋不休。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还想跟自己亲弟弟争?”

我弟弟林涛,她口中那个“从来不搞虚头巴脑”的亲儿子,正躺在屋里吹空调打游戏。

这次翻新,从设计到找施工队,再到买材料,三十八万,全是我出的。

林涛从头到尾,只贡献了一句:“姐,弄好看点啊,以后我结婚当婚房,不能太寒碜。”

妈妈越说越气,索性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我告诉你林乔宜,这房子以后是你弟弟的,你想都别想!”

“你要是真有孝心,就该像个姐姐样,多帮衬你弟弟,而不是跟他抢东西!”

“瞧你这副样儿,真是一点没变,跟你那个死绝了的姑姑一模一样!”

死绝了的姑姑是我爸唯一的妹妹,四十岁那年因为抑郁症,从高楼一跃而下。

从此,她就成了我们家所有“坏”的代名词。

而我,从小到大,只要稍不顺他们的意,就会被冠上这个名号。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是矿泉水水瓶被我捏,锋利的塑料边缘划破了皮肉,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我妈瞥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个创可贴,粗暴地扯开,一把按在我的伤口上。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她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力道却很轻。

那一瞬间,我眼眶又开始发酸。

或许,她只是嘴硬心软。

或许,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下一句话彻底击碎。

“赶紧贴好,下午去把你弟那房间的尺寸量一下,他女朋友小雅家说了,家具得配最好的,你这个当姐姐的,总得表示表示吧?”

她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心底那点可笑的暖意,瞬间被冻成了冰碴。

原来,连刚才那点虚假的温柔,都只不过是做铺垫。

我低着头,看着创可贴下仍在渗血的伤口,忽然觉得一点都不疼了。

跟心口的窟窿比起来,这点皮外伤,又算得了什么。

我没有想要这栋房子。

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子里,为他们做点什么。

留下一点,我曾经存在过的,温暖的痕迹。

可惜,他们不懂。

也永远不会懂。

2

我妈的数落还在继续,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你弟弟要结婚了,正是用钱的时候,你当姐姐的也不知道多帮衬。”

“你一个女孩子家三十多了也不结婚,要那么多钱什么?以后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要我说,你这几年挣的钱,就该都拿出来给你弟弟办婚事,到时候你真嫁不出去了,你弟也能给你撑腰,你说是不是?”

我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

自从拿到那张诊断书,我的世界就变成了黑白色。

所有的争吵、辩解,都显得毫无意义。

我的沉默,在我妈看来,却是默认的挑衅。

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

“怎么?不说话?觉得委屈了?”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图纸,狠狠摔在地上。

“林乔宜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我就治不了你!”

“你给我记清楚了,十年前,是谁把你弟弟害得差点坐牢的!”

“要不是你当年死攥着那八万块钱不放,你弟弟至于现在还被人戳脊梁骨吗?”

十年前。

这个词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捅开我记忆的门。

那一年,我刚大一。

我是市文科状元,高考结束就得了各方的奖金加起来有八万块,我准备作为大学四年的生活费和毕业后的创业基金。

那是我对未来所有美好的规划。

可一个深夜的电话,将一切击得粉碎。

我妈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弟跟人飙车,把人撞进了医院,对方脾气很大,扬言不私了就要报警送他去坐牢。

私了的价码,不多不少,正好八万。

“小宜,妈求你了,你先把你那笔钱拿出来,救救你弟弟!”

“他还没十八,他不能有案底,不然他这辈子就毁了!”

电话里,我能清晰地听到我爸在一旁压着嗓子吼:“跟她废什么话!她敢不给!”

我握着电话,手脚冰凉。

“妈,那是我上大学的钱……”

“钱重要还是你弟弟的命重要!”

我妈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林乔宜,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那是你亲弟弟!”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就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电话被挂断了。

我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最后,我留了三万,转了五万回去。

大学四年,我再也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我也没再读研,直接进了现在的公司,拼了命地往上爬。

我以为,只要我赚得够多,给他们的够多,就能慢慢填补上那个亏欠的窟窿。

就能让他们看到,我也是他们的孩子,不是一个只会索取的外人。

八年来,我给家里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早就超过了那缺少的三万。

可原来,在他们心里,我依然是那个“害了弟弟”的罪人。

“那笔债,你一辈子都还不完!”

妈妈丢下这句话,便优哉的磕着瓜子继续监工去了。

3

林涛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看见院子里的狼藉和我脸上的红印,愣了一下。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走到我身边,状似关心。

“姐,妈又说你了?”

我没理他。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你也别跟妈置气,她就那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再说了,当年的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他轻描淡写地,就给我定了罪。

“你要是拿够那八万块,咱们家也不会这么难,咱妈哪至于现在还在给别人打工?”

“家里那么穷我哪有心上学,要是我考上大学,说不定我现在都是大老板了。”

我看着他那张和我有着三分相似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林涛,”我开口,声音平静,“当年的事,你真的都记得吗?”

他啃苹果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闪躲。

“记……记得啊,不就是我年少无知,犯了点小错嘛。”

“是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只是小错?”

“你……”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心虚,声音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还想翻旧账不成?”

“我告诉你林乔宜,别以为你现在赚了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在这个家,你永远都欠我的!”

说完,把苹果核重重摔在地上。

我爸从屋里走出来,皱着眉:“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小涛,跟你姐好好说。”

“爸!你听她那话!她就是看不得我好!”林涛恶人先告状。

“小宜,别跟你弟一般见识,他不懂事。”

爸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就是我爸,在我和林涛的无数次争执中,他永远都是这样和稀泥。

他从不指责林涛的错,只会让我“大度”,让我“让着弟弟”。

因为我是姐姐。

因为我是女孩。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把我的病历摔在他们面前。

我想看看,当他们知道我快死了,会不会有一丝丝的后悔和心疼。

但最后,我还是放弃了。

没有意义了。

一个人的心要是偏了,就算把另一颗心掏出来给他看,他也会嫌腥。

我默默地卷起图纸,转身回了给我安排的,那个又小又的储物间。

身后,传来我妈温柔的安抚声。

“好了好了,儿子,别气了,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那个白眼狼,别理她,早晚有她哭的时候。”

饭桌上,一盘红烧排骨,被我妈不停地夹到林涛碗里,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妈。”林涛埋头苦吃,嘴里含糊不清。

我爸默默地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吧。”

我看着碗里那孤零零的青菜,和我面前那碗清可见底的白米饭,再看看林涛面前那碗冒着尖的肉,突然就没了胃口。

席间,林涛的女朋友小雅打来视频电话。

我妈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小雅啊,吃饭了没?阿姨给你炖了排骨汤,你什么时候过来喝呀?”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阿姨,我正在跟我爸妈看家具呢,林涛呢?”

“在呢在呢!”我妈赶紧把手机怼到林涛面前。

林涛嘴里塞满了肉,连忙擦了擦嘴。

“雅雅,看什么家具呢?”

“还能是什么,婚房的呀。”小雅的语气带着点炫耀,“我爸说了,必须全套红木的,不然没面子。”

“红木好,红木好!”我妈在一旁帮腔,“有档次!”

林涛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他看了我一眼。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小雅在视频里说:“对了,林涛,我爸问,你姐答应给的五十万彩礼,什么时候到账啊?这边付首付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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