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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体,像积木一样崩塌了。
楚骁在最后一刻扑出去,抓着林月滚下围墙内侧的斜坡。
碎石和丧尸残肢如雨落下,惨叫被淹没在轰鸣中。
烟尘弥漫。
我站在废墟的边缘,地龙匍匐在我身后,如同最忠诚的仆从。
进化丧尸们自动分开一条路,猩红的眼球里只剩下敬畏。
围墙倒了,基地内部暴露无遗。
幸存者们缩在第二防线的掩体后,枪口对着我,却没人敢扣扳机。
赵伯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半张脸都是血。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恐惧,然后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是了悟。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周烬那小子,瞒得好苦……」
楚骁推开压住腿的水泥块,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林月躲在他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骁嘶吼,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泄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地龙再次昂首,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嗡鸣。
尸应声而动。
不是进攻,而是开始整理战场。
它们把同伴的尸体堆到一起,把破碎的掩体残骸推到边缘。
甚至在基地中央清出一片相对净的空地。
动作井然有序,仿佛经过长期训练的工兵。
幸存者们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邪术……」
林月牙齿打颤。
「不是邪术。」
赵伯扶着断墙站起来,惨笑:「是统治。」
他看向楚骁,眼神里满是讽刺:「楚队长,你读过旧时代的一句吗?『世间万物皆在微妙的平衡中』。」
「苏云就是那个平衡点。」
老兵的视线落回我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的治愈异能从来不是恩赐……是枷锁。锁住她自己,也锁住这些怪物。」
楚骁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我轻声开口,暗金的竖瞳锁住他:「只要我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类,还需要被保护,还渴望温暖和洁净……丧尸就会保持最低攻击性,变异体就会沉睡。」
「周烬知道,高层也知道。」
「所以他们把我养起来,给我一切我想要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进化丧尸齐刷刷后退,让出更宽的路。
「但你们打破了平衡。」
我停在楚骁面前三步远,这个距离能清楚看见他额角的冷汗。
「你们夺走我的净,毁掉我的寄托,把我扔进最肮脏的泥泞里。」
「现在,我不太想当人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脖子上的黑色纹路骤然亮起。
活过来的血管,蔓延到脸颊、手臂、每一寸暴露的皮肤。
地龙发出愉悦的低鸣,周围的进化丧尸开始第二轮异变。
骨骼进一步扭曲,肌肉纤维硬化成角质层,獠牙伸长到夸张的程度。
「停下!」
楚骁本能地拔出备用:「我命令你停下!」
我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还残留着一点过去的影子,但眼神已经彻底非人。
「命令?」
地龙的尾巴闪电般抽出,卷住楚骁的腰,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
脱手,他在空中挣扎,脸色因缺氧而涨红。
「楚哥!」林月尖叫着扑上来,却被一只进化丧尸按倒在地。
腐烂的手捂住她的嘴,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
「你看,」我仰头看着楚骁,「这就是你们推崇的末世法则。」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现在,我比你强。」
楚骁的瞳孔开始涣散。
地龙的绞力足以碾碎坦克装甲,人类的肋骨撑不过十秒。
但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远处传来引擎的咆哮。
一辆改装越野车冲破尸边缘,车顶的重机枪喷吐火舌。
硬是在密密麻麻的丧尸中犁出一条路。
车子一个甩尾停在废墟边缘,车门被一脚踹开。
满身风尘的周烬跳下车,手里的狙击还在冒烟。
「苏云——!!」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眼眶赤红。
视线在触及我身上黑色纹路的瞬间,整个人晃了晃。
「周队?」赵伯愣住,「你还活着?!」
周烬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完全无视周围虎视眈眈的进化丧尸和地龙。
那些怪物居然自动退开,仿佛本能地畏惧这个男人。
「苏云,看着我。」
他在我面前停下,扔下枪,双手缓缓举起,做出无害的姿态。
「是我,周烬。我回来了。」
暗金的竖瞳微微闪烁。
「周……烬?」我重复这个名字,语调陌生。
「对,周烬。」他声音放得极轻。
「你的队长。答应过要保护你的人。记得吗?」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里浮沉。
净的床单,温热的牛,怀表盖子里的合照,摩天轮下那个笨拙的拥抱……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蔓延的黑色纹路。
「你骗我。」我说。
周烬的呼吸一滞。
「你从来没告诉我,我是什么。」
我一步步近他:「你给我编织一个‘治愈者’的美梦,让我以为自己是救人的光……」
「但其实,我是最深的黑暗,对吗?」
「不是的!」周烬抓住我的肩膀,力度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听着,苏云,你的本质是生命能量,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你可以治愈,也可以……也可以做到现在这种事,但这不意味着你是怪物!」
「那意味着什么?」
我打断他,指着周围匍匐的丧尸,指着半空中濒死的楚骁。
指着远处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意味着只要我心情不好,这些武器就会失控?」
周烬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