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口的警车开走不到一小时,一辆黑色吉普又出现在了弄堂口。
车上下来两个精壮男人。
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肩章上没有任何标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不像是普通特警。
“钟默先生?”
为首的特警年纪与钟默相仿,在门口驻足,冲着屋内的钟默问道。
“我们是钟季先生的同事。”
见钟默一脸疑惑,二人自我介绍道。
表叔刚收拾好灵堂内被打翻的杂物,见状吓得往后缩了缩,低声对钟默说:
“小默,这…… 这又是啥人啊?要不要报警?”
“不用。”
钟默按下表叔,迎上前去。
“两位找我有事?”
看到了被寿被包裹的遗体,两人没有进门,只是对着灵堂里爷爷的遗照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肃穆。
鞠完躬,为首的男人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这是苏副局长的联系方式,她是钟季先生的直接联络人。”
“苏九娘?”
钟默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落款处写着山海司,苏九娘几个字。
“老钟过去帮过我们不少忙,在胥州…司里很多兄弟的命都是老钟救的!”
旁边年纪稍小一些的特警补充道,语气难掩悲伤。
“我们该走了,记得,得空一定要联系一下苏副局长。”
领头的特警瞥了一眼那位年轻特警,似乎在怪他多嘴。
言罢,二人却又是遥遥朝着灵堂内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
“你们不能多说点吗?比如我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山海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钟默追问,他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
为首的男人摇了摇头。
“该说的,苏副局长会告诉你。我们只负责核实消息以及给你传话。”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转身便走,眨眼间就消失在弄堂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振华叔叔凑过来,看着纸条上的字,满脸困惑。
“山海司?这是撒个单位啊?听着七奇八怪的。小默,三叔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还有这种同事?”
钟默没有回答,他握紧纸条,心中翻江倒海。
爷爷信中所言,被现实一一验证,不由他不信。
表叔见钟默不言语,倒也不追问,径自又回到藤椅上小憩,没一会就传来了鼾声。
钟默走进天井在石凳上坐下,将爷爷的信重新拿出来,借着灵堂传来的微弱灯光,继续读下去。
信的后半部分,爷爷详细写了破解血脉诅咒的关键 —— 伍公眼。
伍公,便是春秋名相伍子胥。
当年他被伯嚭陷害,含冤而死,死前曾将自身凝练的本源精气注入左眼,化为 “伍公眼”。
这枚眼睛不仅蕴含着伍子胥毕生修为的精髓,更是破解伯嚭一脉血咒的唯一钥匙。
千年来,钟家后人从未放弃寻找伍公眼。
有几位先祖曾无限接近目标,却都因各种意外功亏一篑。
伍公眼几经流转,最终下落不明,成为了钟家传承中最大的谜团。
直到几天前,爷爷接到山海司的任务,调查胥江水域异常的阴气波动。
赶到现场后,他发现有人正在江底设阵祭炼亡魂,阵法之诡异,怨气之深重,远超寻常。
祭炼者是一个面色阴鸷的男人,自称定持祸,是长生盟八金刚之一。
两人当场交手,定持祸的术法阴毒狠辣,爷爷虽凭借《伍公四海天罡法门》稍占上风,却也不慎被对方的阴毒法器偷袭,落得重伤。
定持祸见事情败露,怕引来山海司的大队人马摆脱不得,便强行借着阵法之力负伤逃跑。
随后,爷爷从阵眼逃脱的一缕亡魂口中得知,定持祸祭炼亡魂的目的,是为了炼化一件特殊的法器 —— 那法器竟是一枚奇异眼球,据说是胥州某位先贤的遗物。
它极有可能就是失落千年的伍公眼!
“长生盟…… 定持祸……”
钟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似乎想要刻进脑中一般。
爷爷的死,必然与这个定持祸脱不了干系。
但那个红衣女人,又是谁?她与爷爷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信的最后,爷爷写道:
“伍公眼现世,必然引发腥风血雨。长生盟狼子野心,觊觎此物已久,可他们即便得到了,也不得要领。若想破解血脉诅咒,必先找到伍公眼,务必小心长生盟的人!《伍公四海天罡法门》需勤加修习,此功法与伍公眼同源,唯有将其练至一定境界,方能感应到伍公眼的气息。”
读完信,钟默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五味杂陈,却是暗自立下誓言,无论如何,一定要为爷爷报仇雪恨!
至于伍公眼,他也一定要得到。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变强。
接下来的两天,钟默一边守灵,一边如痴如醉的研读《伍公四海天罡法门》。
十二卷法门,入门的便是 “固体” 与 “应天” 两卷。
固体卷讲究锤炼肉身以及一些基础的实战拳术腿法套路,加强经脉,为后续聚炁运焏打下基础。
应天卷则记录了一些关于感应天地灵气、聚炁、运炁、御炁的技巧与法门。
这些内容,本来他便从小跟着爷爷背诵,此时理解能力上了几个台阶,又有了先前灵光乍现的实战经验,修炼起来,倒也不难。
钟默按照功法记载,盘膝坐在灵堂的蒲垫上,凝神静气。
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处,回忆着爷爷曾经教过的吐纳之法。
起初,体内的炁微弱而散乱,如同风中残烛,稍不留意便会消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找到了窍门。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吸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向丹田,丹田处暖洋洋的,那股微弱的炁也越来越凝实,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小溪。
他尝试着将炁运转到四肢,每一次流转,都能感受到经脉传来轻微的胀痛感,但胀痛过后,便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的感官也变得越来越敏锐,能清晰地听到灵堂外的夜半微风,能闻到表叔嘴里的烟味,甚至能感受到灵堂里爷爷遗体上残留的微弱炁场。
期间,三姑和几个亲戚曾找钟默商量卖掉寿衣店。
钟默只是淡淡回应,眼神中的决绝却让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们心里也清楚,钟默从小就好勇斗狠,只有他爷爷管得了他,现在爷爷走了,他更是谁也不怕了。
何况这小子现在一无所有,真逼急了,恐怕谁都没好日子过。
火化落葬那天,天气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前来送葬的街坊邻居不少。
钟默捧着爷爷的骨灰盒,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安葬完毕,众人陆续散去。
钟默独自站在爷爷的墓碑前,刚想多说几句话,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钟默先生?”
钟默转身,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高挑,五官立体,面庞削瘦,抿着一抹薄唇,长发束成马尾,看似单薄,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颇有几分像某西疆女星。
此刻正眼神冷峻地上下打量着他,仿佛能将自己看穿。
“你是?” 钟默警惕地问道。
“我叫苏九娘。”
女人走近几步,缓缓伸出白皙的手,雨水顺着她的风衣滑落,
“是钟季先生在异常事件管理局的同事。”
苏九娘!
钟默心中一动,她就是那两位 “特警” 提到的联络人,苏副局长?
钟默迟疑地伸出右手,与苏九娘冰冷纤细的手略微一握便迅速抽回。
“异常事件管理局?”
“没错,听到这名字,想必你也应该大致清楚我们是做什么的,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也被叫作山海司。”
再次听到“山海司”,钟默不免心中一颤。
“你找我有事?”
钟默没有放松警惕。
苏九娘的目光落在他上衣的口袋,那里放着爷爷留下的山海阴阳镜,虽然被衣服遮住,但似乎逃不过她的眼睛。
“你继承了老钟的传承?”
“然后呢?”
“钟家的传承,山海司自然管不了。”
苏九娘语气平淡。
“不过,山海阴阳镜,却是山海司的东西。”
说罢,她冲着钟默的上衣口袋挑了挑眉。
“既然你随身带着山海阴阳镜,而且身上已有焏感,想必已然一只脚踏入了修行界,那你多少也应该知道守镜人的职责。”
苏九娘顿了顿。
“一周后,到山海司滨海省培训基地报到,参加入职考核。考核通过,你才能正式成为山海司的正式成员,获得山海司的各种支持。”
“等到那时候,山海阴阳镜才属于你。”
钟默心中冷笑,他知道苏九娘说的是实话。
但他也清楚,山海司内部派系林立,爷爷的信里也曾提到过,加入山海司,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我为什么要加入山海司?” 钟默反问。
“你爷爷,也算我半个老师,我知道他一直在找伍公眼!”
“他的尸体,刚刚我们检查过了,经脉神魂受损严重,强行运焏后肉体崩溃而亡。”
她顿了顿,又道。
“符合他上报的情况,这手法,应该就是定持祸所为。”
“而他所属的长生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全国性神秘邪教组织,不但底蕴深厚,而且能人辈出,近年来更是蠢蠢欲动,是官方重点打击的对象。”
“你需要有一个可靠的组织背景来报仇、对抗长生盟,而山海司,可以给你这个身份。而你,也需要山海司的各种支持。”
钟默沉默了。
苏九娘的话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现在虽然修习了功法,但实力尚浅,面对长生盟这样的庞然大物,无异于以卵击石。加入山海司,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我需要想想。”
钟默说道。
苏九娘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这是我的名片,一周内如果想通了,打这个电话。”
她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号以及一丝丝淡青草香,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接过名片,钟默刚想再说点什么,苏九娘却转身走进了雨幕中,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远处,就像她来时一样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