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几样东西塞到外套内袋,钟默起身便往灵堂冲去。
灵堂内,除了面露惧色的表叔吴振华,还有三名男子。
为首的一位,三十多岁的样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身高,剃了个板寸,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脖子里挂了一条银色粗项链。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位纹龙画虎的年轻人。
看到钟默出现,笑眯眯地望向了他。
“他们说自己是催收,查了你的户籍地址,找到这里来的,有什么事情,你叫他们改天再来吧!”
表叔愤恨道,却多少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是钟默吧?出来聊聊?”
话音刚落,后面两个年轻人便上前伸手想要搭住钟默的肩膀。
“我是。”钟默侧身后退,躲开了那两只伸来的手。
“嘿!”
矮个子光头青年,似乎有点生气,打算伸手再抓。
“这里是我爷爷的灵堂,要讨债,出去说!”
钟默抬臂用手肘顶开了矮个子光头的手腕,似乎正好撞到了麻筋,一口脏话忍不住飙出,正要发作。
却被领头的黑色背心拦了下来。
“行呗,那就出去说,免得惊扰了咱爷爷。”说罢,他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灵堂内爷爷的遗照。
“这寿衣店是我爷爷的遗产,我不可能抵押给你们。”
出了寿衣店,钟默率先开口,语气坚定。
“我欠的钱,我会还,但不是现在。”
“给你时间?我们没给过你时间?”
高个男吐了口烟,吹了吹头发,声音在空旷的弄堂里格外突兀。
“你还需要多久?”
黑色背心盯着钟默沉声道。
“我合伙人跑了,等我找到他… …”
“找你马… …”
还未等钟默说完,矮个光头憋不住火,一巴掌便拍了过来。
钟默下意识抱头,脚下却是形成了肌肉记忆般向另一侧一个滑步避开。
高个男见状,吹了吹自己油腻的长发,快步上前抬脚便蹬。
钟默创业多年,已然许久没与人冲突过,但青春期凭着爷爷教的拳术身法手段可没少与校外小混混干仗。
此刻面对这些人,死去的记忆仿佛活了过来。
既然对方先出手,钟默也不扭捏。
转瞬间,他迅速调整步伐,将蹬来的腿侧身让过,高个男用足气力却踢了个空,顿时重心不稳,朝着边上倒去。
钟默顺势抬腿照着他面门踢去,高个长发男倒地便没了声响。
其余两人见状,顿时炸了毛,口中骂着粗话就冲将上来。
黑色背心的拳头迎面袭来,矮个光头却是贴身而上,想要控制住钟默双臂使其失去反抗能力。
电光火石间,他弯腰仰头,双手接拳,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卸去了黑色背心来势凶猛的拳劲。
这是爷爷当时所教拳术里,在实战中比较实用的卸力招式,他清楚地记得招式的名称叫做神女邀月。
随后,钟默顺势转身,一脚后蹬顶在了黑背心肚子上,黑背心闷哼倒地抱肚翻滚不起。
再度抓空的矮个光头见一个照面两个同伴都被一招制服,知道遇到了练家子,顿时没了心气,转身就要跑。
这几日钟默本就烦闷,无处撒气,哪里肯善罢甘休,追上前去一把将其拽倒,骑上身去连着甩了他十几个响亮耳光。
直到矮个光头满脸是血地呜呜求饶,他才起身。
就在他回过头查看其余二人情况时,异变突起!
先前倒地的高个长发男却是在地上抖动抽搐起来,边抽搐,嘴里还发出咕咕的古怪声音。
正当钟默怀疑自己是否闯祸打到了他神经,那人却是以一个奇异古怪的姿势站起了身。
他眼神古怪地看了看自己地双手,竟然咧开嘴,笑了!
随后,高个长发男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钟默。
钟默脖颈一凛,心中却生出了一丝古怪而又熟悉的感觉。
这种情况,与儿时背的一堆典籍中,关于“邪祟侵体”的描述怎么有点像?
迟疑之际,黑背心板寸与矮个光头,竟是以相似的姿势依次起身!眼神同样空洞!
深吸一口气,钟默强压下心中震惊,脑中飞速掠过无数种应对,最终,似乎不由自主一般,钟默凝神静气。
按照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伍公四海天罡法门》中应天篇法门,闭眼冥想曾经成功感知过的、体内的那股“焏”。
他将注意力内沉,想象身体各经络如一条条轨道,将“焏”从丹田内慢慢推导引至双眼睛明穴处。
过程看似复杂,钟默却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当他再次睁眼,眼前的世界竟是另一幅景象!
眼前的三人,周身围绕着浓重黑雾,口鼻眼耳之中,也不时有黑雾冒出,而整条弄堂,竟然密密麻麻哄满了几十团黑影!
细细簌簌的说话声好似按了播放键一般,轰然灌入钟默的耳中。
难道,这些都是… …灵体?
书里说的,是真的!?
“卧槽!”
他忍不住大爆一声粗口,脖颈处却一阵发凉。
他猛然回头,一张扭曲空洞的硕大古怪脸庞,浮在半空,正用它那张咧到腮帮的大嘴,朝着他吹气!
猛然后退,钟默脑中灵光乍现,迅速照着记忆中的片段,左手摊开向上,右手三指弯曲,大拇指与小拇指置于左手掌根,掐了一个扇印。
左手食指朝着那张怪脸一指,口中大喝九字箴言。
“者!”
霎那间,几丝淡淡金线仿佛从钟默手中窜出,如同活了一般,缠绕着那张古怪脸庞,愈缠愈紧,直至勒出了一条条裂缝。
裂缝处,无数细小光点飘散而出,顷刻间,古怪脸庞便消散于无形。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好似来自虚空的尖啸。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结束之际,周围细细簌簌的声音瞬间一滞。
转头望去,催收三人组却是再度倒在了地上,一个个哀嚎不止,似乎恢复了状态。
“不好,是‘百里无魂’钟老三!”
“他不是刚死吗?”
“今天放假,本地的修行者还管游魂?还有没有王法了!”
“俺也不知道啊,俺是跟过来看热闹的!”
“不想再死一次的,赶紧跑啊!!!!”
几道清晰的声音从不远处那堆黑影间传来。
钟默眯眼循声望去,咬紧牙关,刚想再度掐动手印冲上去,那团黑影却像见了猫的老鼠一般,迅速四散,陆续消失在弄堂口。
“百里无魂… …钟老三?”
钟默苦笑,原来,爷爷的外号,这么中二。
“五一五一五一… …”
没一会,警笛由远及近,停在弄堂口的马路边。
两名民警穿着蓝色短袖衬衫,在弄堂口往里看了一下便走了过来。
是周边的相邻报了警,举报有人打架斗殴。
鉴于催收三人组都有前科,且有街坊出来进行了指证,民警对四人进行了批评教育,并未对钟默采取进一步措施。
应付完警察,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
临走时,其中一位年龄稍长的中年警官,似乎认出了寿衣店内灵堂上的照片。
“钟老,过世了?你是?”
“对,警官,我是他孙子。”
那位中年警官听到回答,似乎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钟默,随后,意味深长地冲钟默点了点头示意节哀。
转身离开时,钟默遥遥听见那位中年警官边走边打电话。
“对,对,我确认,是那位老同志,是是是,我懂…唉,您还不知道我嘛,我嘴多严,是是是,您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