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话让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李猛帅手中的茶杯顿了顿,茶水溅出几滴。
“说清楚点。”
“是,德公!”
“白长官前日从桂市返回襄阳,刚下飞机就被校长的人请走了。说是请去商议军务,但跟着去的警卫全被拦在外面。现在人被宪兵把守,不让任何人接近。”
李猛帅慢慢放下茶杯。
“消息怎么传出来的,为何三天才告诉我?”
“是白长官的副官冒死送出来的,刚刚才冒死将消息送过来。”
“襄阳那边现在谁在管?”李猛帅发问道。
“校长已经电令黄杰接手防务,命令今早才下达的。”
呵呵!
李猛帅在心里冷笑。
黄杰,老光头的嫡系,黄埔一期的,打仗不行,但听话。
把襄阳交给这样的人,等于把长江中游拱手让人。
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襄阳迟早守不住,重要的是怎么把人撤出来。
“德公,现在怎么办?”副官问。
“羊城必须要去了,校长的手段,还是更胜一筹啊!”李猛帅感慨道。
“德公!这太危险了!万一校长他…..”
李猛帅摆摆手:“他不会动我。至少现在不会。桂系还没死光,他不敢逼得太紧。但建生在他手里,我不能不去。”
是的,不能不去,现在只有把人心维护好,李佑林的谋划才更好实施。
他走到书桌前,开始写手令。
一份给第七军军长,命令部队立即向龙州方向移动;
一份给四十六军,同样命令南撤;
还有一份给驻守柳州的兵工厂守备团,要求他们三天内完成所有设备的装运。
他把写好的命令交给副官:“这些手令,等我离开后再发。”
“另外,给佑林发电报,让他立刻回桂林。”
副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
电报发出去后,李猛帅又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这次到场的都是他最信任的将领。
第七军军长李本一,四十六军军长谭何易,还有驻守邕州的第五十六军军长马拔萃。
会议很短,李猛帅也不多说废话:“我要去趟羊城,归期不定。这段时间,部队交给佑林指挥。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明白吗?”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
把几十万大军交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李本一忍不住开口:“德公,佑林少爷虽然能干,但毕竟年轻,带兵打仗这种事…”
李猛帅打断他:“他比你们想象的要能干。这半年来,他预言的事哪件没应验?
徐蚌会战、长江防线,就连黄维那个书呆子怎么败的,他都说得一清二楚。
你们谁有这个本事?”
将领们沉默了。
确实,李佑林这半年展现出的先见之明让他们不得不服。
更难得的是,这小子不像一般的公子哥,他这半年多,经常下部队,跟士兵一起吃大锅饭,还能叫出不少连排长等底层军官的名字。
半年来,桂系上上下下对这个嫡长子已经相当认可。
李猛帅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放心,我不是一去不回。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就跟着佑林走。
去交趾,那里有地种,有饭吃,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谭何易站起来:“德公!我们跟您一起去羊城!他校长再横,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李猛帅一拍桌子:“胡闹!几十万部队不要了?都去羊城,谁带队南撤?这是命令,执行就是!”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将领们离开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他们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老长官了。
李佑林是第二天下午赶回来的。
风尘仆仆,眼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路没停。
“爸,您没事吧?”他一进门就问。
李猛帅笑了笑,示意儿子坐下:“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这半年在交趾晒黑了,也壮实了。”
李佑林没接这个话茬:“白叔的事我听说了,校长这是要撕破脸?”
李猛帅摇摇头:“还没到那一步。但他确实起疑心了。叫我去羊城,一是试探,二是牵制。我如果不去,建生就有危险。”
“那您还去?”
李猛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去,为什么不去?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去了,光明正大,他反而不好下手。
再说了,羊城那边还有咱们的人,岭南的物资可丰富的很,怎么你不眼馋?”
随后,他详细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部队如何分批南撤,物资怎么转运,到了交趾怎么安置。
李佑林认真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李猛帅特别强调:“最重要的是人。机器设备可以再造,武器弹药可以再买,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多运点人口过去,才能在交趾立足。
人,才是根基。”
李佑林当然知道人才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设备。
他点点头:“我明白。交趾那边已经开垦了上百万亩土地,正缺人手。法国佬也巴不得我们去更多农民,把荒地都种上庄稼他们好收税。”
李猛帅沉吟片刻:“法国人,他们现在有所察觉吗?”
李佑林摇了摇头,笑了:“咱们的部队帮他们打了那么多游击队,他们就把我们当救星了。
前几天还主动提出,可以把西贡附近几个废弃的橡胶园给我们,条件是我们多派一些人去保护。”
李猛帅立即说:“答应他们。但要讲条件,武器弹药、医疗物资,能要多少要多少。法国人在印度支那经营了几十年,家底厚着呢。”
父子俩一直谈到深夜。
李猛帅把能想到的都交代了,从部队部署到人事安排,从物资转运到外交联络。
最后,他拿出一份名单:“这些人都是绝对可靠的,你记住了。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他们会帮你。”
李佑林接过名单,纸张轻飘飘的,但是内心却沉甸甸。
名单上有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部队番号、驻地、性格特点,甚至家庭情况。
“爸…”李佑林真心实意的喊了一声,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李猛帅拍拍儿子的肩:“行了,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住咱们桂系这点血脉。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第二天一早,李猛帅启程前往羊城。
送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高级将领和李佑林。车站戒备森严,站台上气氛压抑。
李猛帅对儿子说:“就送到这儿吧。记住我的话。”
“爸,保重。”李佑林用力握了握父亲的手。
火车鸣笛,缓缓驶出车站。
李佑林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消失在晨雾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回到家中,李佑林没有休息。他立即召集将领开会,重新部署南撤计划。
有了李猛帅的嘱托和授权,将领们虽然心里还有些嘀咕,但执行命令都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