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并未维持太久。
远在金陵的南唐国主李璟,终究按捺不住野心。
他当初虽因钱弘俶少年沉稳、吴越民心安定,暂时撤兵。
可心底吞并吴越、称霸东南的念头,从未熄灭。
在李璟看来,吴越主少国疑,基未稳,正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至于那位十六岁的参知政事钱弘俶。
在南唐君臣眼中,终究只是个未经战阵的少年。
所谓安定民心、退敌一时,不过是侥幸。
真到刀兵相向、铁骑压境之时,一个少年,又能有何作为?
公元945年(开运二年),深冬。
北风凛冽,大雪欲来。
南唐大将柴再用,奉李璟之命,统领三万精兵。
突然自宣州、歙州两路出兵,悍然入侵吴越边境。
兵马所过之处,烧劫掠,惊扰百姓,摧毁村寨。
南唐军队来势汹汹,意在速战速决,直临安。
边境守将猝不及防,连连败退。
急报如同雪片一般,快马加鞭,送入临安王宫。
这一,崇政殿内。
钱弘佐正与钱弘俶、钱弘倧及文武百官,商议来年春耕与河工事宜。
殿内气氛平和,君臣同心,一派安稳气象。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沾满尘土、甲胄破损的边关斥候,踉跄冲入殿中。
“报——!”
“大王!不好了!南唐大军大举入侵,连破我边境三城,守将战死,百姓流离,边境全线告急!”
一声急报,如同惊雷,在殿内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瞬间脸色大变。
原本平和的气氛,瞬间被紧张、惶恐所取代。
“什么?!”
“南唐竟敢背信弃义,再度来犯?!”
“此前不是已经罢兵修好,为何突然出兵?!”
朝臣们哗然一片,议论纷纷,神色惊惶。
新王钱弘佐,年仅十八岁。
虽性情仁厚,理政有方,可毕竟从未经历战事。
听闻边境告急、城池陷落,脸色也微微一白。
他紧握王座扶手,强自镇定,可声音仍难掩一丝凝重。
“南唐……竟敢如此欺辱我吴越!”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凶狠。
满朝文武,大半陷入慌乱。
有人主张立刻加固城防,死守临安。
有人主张遣使求和,割地纳贡,暂避锋芒。
有人主张征召百姓入伍,仓促应战。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人心浮动,朝局震动。
人人心中都清楚。
吴越数十年不闻战事,军民久未经历刀兵。
南唐三万精兵压境,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旦抵挡不住,吴越数十年太平,将毁于一旦。
万千百姓,将重陷战火流离之苦。
就在满朝慌乱、人心惶惶之际。
一道沉稳、清亮的声音,自殿中响起。
压下所有嘈杂,让大殿瞬间恢复寂静。
“诸位稍安勿躁,慌乱解决不了战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年仅十六岁的参知政事钱弘俶,缓步出列。
他一身青色朝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眉眼之间,是远超同龄人的镇定与气度。
百姓口中的九郎君。
在吴越最危急的时刻,再一次站了出来。
钱弘佐见到幼弟如此镇定,心中慌乱顿时散去大半。
他看向钱弘俶,声音沉稳下来:“九弟,你有何对策?”
钱弘俶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殿中慌乱的文武百官。
声音清晰、坚定,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大王,南唐此次出兵,趁我新君初立、国丧未远,以为我朝人心不稳、军民怯战,意在速战速决,侥幸取胜。”
“他们轻视我吴越,轻视我军民,更轻视我兄弟同心。”
“此战,绝不能退,更不能求和!”
“一退,则民心散;一和,则国威丧!”
“唯有迎战,迎头痛击,让南唐知道我吴越不可欺,百姓不可辱,方能保全境太平!”
一番话,掷地有声,气势凛然。
原本惶恐的朝臣,听后心中一振,慌乱消减几分。
掌领三军的七殿下钱弘倧,更是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声如洪钟,甲胄铿锵:“九弟说得对!我吴越将士,绝不惧南唐鼠辈!”
“臣,挂帅出征,率军御敌,定将南唐军赶出吴越疆土!”
钱弘倧勇武善战,忠心耿耿,是吴越军中第一猛将。
有他请战,殿中武将顿时士气大涨。
“我等愿随七殿下出征,共抗南唐!”
“愿为吴越死战!”
武将们纷纷跪地请战,声震大殿。
文官们见状,也渐渐安定下来。
他们看着站在殿中,神色沉静的钱弘俶。
心中忽然想起。
国丧之时,正是这位少年,一言退南唐。
如今南唐再来,这位少年,必定依旧有安定社稷之策。
钱弘佐见军心、朝臣渐渐安定,心中大定。
他看向钱弘俶:“九弟,你既主张迎战,想必已有破敌之策?”
钱弘俶点头,上前一步,条理分明,开始部署。
“南唐兵分两路,看似凶猛,实则有两处致命弱点。”
“第一,他们孤军深入,粮草补给线漫长,寒冬大雪将至,粮草必定难以为继。”
“第二,他们轻视我军,连续攻克三城,必定骄纵大意,防备松懈。”
“我军对策,分三步走。”
第一,稳。
命钱弘倧统领禁军一万,赶赴前线,严守关隘,坚壁清野,不与南唐军速战。
消耗他们粮草,挫败他们锐气,以逸待劳。
第二,断。
派遣轻骑三千,绕道敌后,偷袭南唐粮草辎重。
断其补给,乱其军心,让他们不战自乱。
第三,合。
征调边境各州守军,与主力大军合围。
待南唐军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之时,全线反击,一举击溃。
钱弘俶言辞清晰,部署周密。
天时、地利、人心、粮草、战术,无一不考虑周全。
每一步,都精准击中南唐要害。
满朝文武听后,无不叹服。
原本惶恐不安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参知政事大才!如此部署,南唐军必败!”
“有九郎君运筹帷幄,七殿下冲锋陷阵,我吴越必胜!”
钱弘佐眼中大放光彩,当即拍案决断。
“好!就依九弟之计!”
“命钱弘倧为元帅,统领前线全军,即刻出征!”
“命钱弘俶坐镇都城,总理粮草、兵甲、后勤、防务,统筹全局!”
两道旨意落下。
吴越上下,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军令一出,行动如风。
钱弘倧当点齐兵马,身披铠甲,手持长枪,率军出城。
出征之时,钱弘佐与钱弘俶亲自送至城门。
钱弘倧勒住马缰,对两位兄弟沉声道:“六哥,九郎,放心。”
“有我在,定不让南唐一兵一卒,踏入临安一步!”
钱弘佐握住他的手:“七哥,保重身体,平安归来。”
钱弘俶轻声道:“七哥,前线只需严守,不必急于决战。”
“粮草、兵甲,我会以最快速度送至,绝不让将士们受冻挨饿。”
钱弘倧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铁甲铿锵,旌旗猎猎,士气高昂,奔赴边境。
临安百姓,听闻南唐入侵,起初亦是人心惶惶。
可当他们看到。
七殿下率军出征,威武雄壮。
九郎君坐镇都城,镇定自若。
新王亲自主持大局,仁心安定。
百姓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
他们想起九郎君往的恩德。
想起减税安民,想起修堤救民,想起少年重臣的可靠。
街头巷尾,百姓纷纷议论。
“有九郎君在,咱们一定不会输!”
“九郎君算无遗策,南唐军本不是对手!”
“我们要支持九郎君,支持大王,支持前线将士!”
百姓自发行动起来。
青壮年报名参军,补充兵力。
妇人在家缝制棉衣,送往前线。
商户捐粮捐钱,支援军需。
全城上下,同心同德,同仇敌忾。
原本因战事带来的恐慌,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万众一心的安定与勇气。
这一切,都归功于坐镇都城的钱弘俶。
他虽未亲临前线,却掌控着整场战事的命脉。
每,他天不亮便入宫,处理各地军报、粮草调拨、兵甲修缮、城防加固、民情安抚。
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前线缺粮,他连夜调度,亲自押送,确保三之内送至军营。
前线缺棉衣,他下令打开国库,优先供给将士,绝不克扣。
边境流民涌入临安,他下令妥善安置,发放粮食,不让百姓流离失所。
城中有人造谣生事,动摇民心,他立刻下令严查,严惩不贷。
他坐镇都城,却比前线将士还要辛劳。
常常通宵达旦,不眠不休。
孙太真看在眼里,心中既敬慕,又担忧。
她每陪伴钱弘佐处理宫务,总会悄悄为钱弘俶备好热茶、热汤、暖炉。
不多言,不打扰,只是默默放在他手边。
钱弘俶偶尔抬头,对上她温柔关切的目光。
心中疲惫,便会悄然散去几分。
少年情愫,在国难当头之际,化作无声的支持与牵挂。
前线战事,果然如钱弘俶所料。
南唐军起初连战连捷,骄纵大意,猛攻吴越关隘。
钱弘倧严守不出,坚壁清野。
南唐军久攻不下,粮草渐渐耗尽。
加之寒冬大雪突至,道路冰封,粮草补给彻底中断。
士兵饥寒交迫,军心大乱,逃亡不断。
而吴越轻骑,早已按照钱弘俶的部署,绕道敌后。
一把大火,烧毁南唐全部粮草辎重。
消息传至前线下,南唐军瞬间崩溃。
兵无斗志,将无战心。
钱弘倧见时机已到,立刻下令全线反击。
吴越将士憋足锐气,奋勇敌,喊震天。
饥寒交迫、军心涣散的南唐军,一触即溃,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吴越军队乘胜追击,一举收复全部失陷城池。
斩、俘虏南唐军逾万人,缴获粮草、兵甲无数。
主帅柴再用,率残部仓皇逃回南唐,再也不敢东望吴越一步。
短短十。
一场来势汹汹的入侵,被彻底粉碎。
吴越大获全胜,边境全线安定!
捷报传回临安的那一。
整座都城,瞬间沸腾!
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欢声震天。
“胜了!我们胜了!”
“南唐军被打跑了!”
“大王圣明!七殿下威武!九郎君神机妙算!”
欢呼声,传遍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家家户户,焚香庆贺,感谢上天吴越平安。
百姓口中,一声声九郎君,喊得愈发响亮,愈发敬重。
他们都清楚。
这场大胜,靠的是七殿下勇猛善战。
靠的是将士们奋勇敌。
更靠的是九郎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若无九郎君定下妙计,安定民心,保障后勤。
吴越绝不会赢得如此脆,如此漂亮。
崇政殿上。
文武百官听闻捷报,无不欢欣鼓舞,纷纷向新王与钱弘俶道贺。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吴越大胜,国威大振!”
“参知政事功不可没,堪称我吴越社稷第一功臣!”
钱弘佐看着殿中神色依旧沉静的钱弘俶。
心中感慨万千,眼中满是欣慰与倚重。
“此次大胜,全赖九弟运筹帷幄,七弟英勇善战,更赖军民同心。”
“孤要重赏九弟,重赏三军将士!”
钱弘俶躬身行礼,神色谦逊,毫无骄矜之色。
“大王,此战获胜,是将士用命,百姓同心,七殿下指挥有方。”
“臣不过是尽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如今战事初定,当安抚百姓,减免徭役,恢复边境生产,让全境重回太平。”
他不居功,不贪赏。
心中所想,依旧是吴越百姓,依旧是江山安定。
满朝文武,见状愈发敬服。
少年重臣,有如此襟,如此气度,如此仁心。
实乃吴越之福。
远在金陵的南唐主李璟。
接到战败急报,得知三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又听闻吴越十六岁少年钱弘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面色惨白,瘫坐在王座之上,久久不语。
最终,长叹一声,满心颓然。
“朕悔不听当初之言,轻视吴越,轻视这位少年……”
“钱弘俶此人,年少而有大才,吴越有他在,朕此生,再无东进之望!”
自此,李璟彻底死心。
下令加固边防,永世不再侵犯吴越。
吴越边境,从此数十年再无烽烟,再无战乱。
边境百姓,得以重返家园,安居乐业。
经此一战。
新王钱弘佐,威望大增,朝野归心。
七殿下钱弘倧,威名远扬,军中敬畏。
而参知政事钱弘俶。
更是成为吴越上下,乃至整个东南诸国,都闻名敬畏的少年奇才。
百姓对他的敬慕与爱戴,达到顶峰。
街头巷尾,人人称颂九郎君恩德。
田间地头,户户供奉九郎君长生牌位。
他不再只是王室殿下,不再只是朝中重臣。
他是吴越的守护神。
是百姓的定心丸。
是乱世之中,最安稳的依靠。
数后,钱弘倧率军凯旋。
临安百姓,倾城而出,夹道欢迎。
新王钱弘佐亲自出城迎接。
兄弟三人,并立于城门之下。
少年新王仁厚,少年猛将威武,少年重臣沉稳。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
满城欢声,万民敬仰。
经此一役,吴越国基稳固,国威大振。
太平岁月,真正降临。
而那位十六岁的九郎君。
站在百姓中间,站在兄弟身边,站在江山之上。
目光温和,望向远方安居乐业的万民。
他知道。
他守住了先王的遗愿。
守住了兄长的江山。
守住了百姓的太平。
更守住了这乱世之中,最珍贵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