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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早上,叶知春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被子被整齐地铺在另一侧,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了张字条。她伸手拿过来,周叙的字迹工整清晰:“早餐在锅里温着,我去公司了。晚上见。”

字条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符号,这是他结婚后养成的习惯,说是要让她每天起床都有好心情。

叶知春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床头柜的电子钟显示上午八点二十。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眼皮沉得发胀,脑袋里像塞了团湿棉花。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餐桌上摆着煎蛋和牛,盘子下也压了张字条:“记得吃。”

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周到,体贴,无可挑剔。

叶知春端起牛杯,手有点抖。她放下杯子,走到玄关。那件西装外套还挂在衣帽架上,深灰色,熨烫得笔挺。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钱包还在。

她没把它拿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件外套。

昨晚的片段在脑子里闪回。照片。字迹。周叙沉睡的呼吸。她睁着眼到凌晨四点,数着窗帘缝隙外的星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无数个问题在喉咙里翻滚,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需要冷静。需要证据。需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沈乔。叶知春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醒了没?昨天后来怎么样?周叙想起来没?”沈乔连珠炮似的问。

“想起来了。”叶知春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他说晚上出去吃。”

“真的?那就好!”沈乔明显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周叙那种人怎么可能忘记。他定哪儿了?有惊喜不?”⁡⁣‌

“没说,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行行行,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沈乔笑了,“对了,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可能没睡好。”叶知春说,“没事。”

挂了电话,她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这张和叶知秋有九分相似的脸。

叶知春忽然抬手,用食指按在自己左眼下方。那里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可照片上姐姐的那个位置,有颗小小的褐色泪痣。她记得姐姐总说那是“爱哭痣”,说以后要是哭了就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我从来不哭。”姐姐说这话时总是笑着的,眼睛弯成月牙。

可叶知春见过她哭。很多次。在最后那几个月里。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回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等着。

周叙的书房在次卧,平时他不在家时都锁着。但叶知春有钥匙——不是周叙给的,是她去年找锁匠偷偷配的。当时她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夫妻之间不该这样。可现在她庆幸自己留了这手。

钥匙在首饰盒最底层,用绒布包着。叶知春拿出来,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她走到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重。她想起昨晚周叙在书房打电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想起那个永远锁着的第二个抽屉。

钥匙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叶知春推开门。书房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书卷气和周叙常用的那款木质香薰的味道。房间不大,靠墙是一整面书柜,窗前摆着深色实木书桌,桌上除了电脑和几本书,收拾得净净。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些文具、便签、充电线,整整齐齐。第二个抽屉果然锁着,是老式的铜锁,很小,但很结实。

叶知春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锁眼很净,没有锈迹,说明经常使用。她站起来,在书桌周围找了找,没发现钥匙。又去书柜前,一排排看过去。大部分是专业书籍,金融、管理,还有些英文原版。最下面一层塞着几个收纳箱,她一个个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旧杂志。第二个是文件资料。第三个……

叶知春的手停住了。⁡⁣‌

箱子里有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巴掌大小。她拿起来,打开。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张旧照片,一枚褪色的校徽,还有——

一本硬壳笔记本。

封面是深褐色的,边角磨损得厉害。叶知春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是钢笔字,清秀工整,是女生的笔迹。

是叶知秋的字。

叶知春的手指开始发抖。她认得姐姐的字,从小看到大,不会认错。

她匆匆翻了几页。是记,断断续续的,从2008年9月开始,记录大学生活。社团活动,课程,朋友……还有一个人。

“今天在图书馆又遇到周叙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头发上,金灿灿的。我假装找书,从他旁边走了三次,他一次都没抬头。气死我了。”

“辩论社活动,周叙是反方三辩。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句都在点上。结束的时候我跑去问他问题,其实那些问题我自己都知道答案。他说‘你挺有想法的’,我高兴了一晚上。”

“他请我喝茶了。是我最爱喝的珍珠茶,全糖。他说‘女孩子不是都怕胖吗’,我说‘我吃不胖’。其实我回去跑了四十分钟步,但值了。”

叶知春一页页翻着,翻得越来越快。那些字迹在她眼前跳动,模糊,又清晰。她看见2009年3月的一页,姐姐写着:“今天我们在一起了。在场旁边那条小路上,他吻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在放烟花。”

2009年10月23。就是照片背面那个期。

那天的记只有一行字,写得又重又深,几乎要划破纸页:

“周叙说,我是他的爱人。我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等他生时洗出来送他。我要在背面也写这句话。我的爱人。只是想想就觉得心脏要炸开了。”

叶知春的呼吸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猛地合上记本,像被烫到一样扔回箱子里。箱子里的照片散落出来,其中一张飘到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

是合照。叶知秋和周叙,在某个公园里。姐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头靠在周叙肩上。周叙那时还很年轻,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比现在长些,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他搂着姐姐的肩,手指紧扣。

叶知春见过周叙很多种笑。温和的,礼貌的,客气的,甚至温柔的。但从来没有这样的——毫无保留的,眼睛都在发光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怀里那个人的笑容。

她盯着照片,直到眼睛发酸。⁡⁣‌

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叶知春浑身一僵。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周叙的声音:“知春?你在家吗?”

他回来了。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叶知春手忙脚乱地把记本和照片塞回箱子,盖上盖子,推进书柜最底层。她站起来时太急,膝盖撞在书桌角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知春?”周叙的声音靠近了。

书房门没关。叶知春一抬头,就看见周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书柜,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找本书。”叶知春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你怎么回来了?”

“文件忘拿了。”周叙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头晕。”叶知春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找到书了吗?”

“还没。”周叙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一个抽屉,翻找着什么。叶知春的心跳快得发疼,她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去看第二个抽屉或者书柜底下。

但周叙只是拿了份文件,就合上了抽屉。

“找到了。”他转身,看向她,“你要找什么书?我帮你。”

“不用了,突然不想看了。”叶知春说着,往门口走。经过周叙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腕。

他的手很暖。叶知春却觉得像被烫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冰?”周叙低头看她,眼神里有探究,“真没事?”

“真没事。”叶知春抽回手,“你快去公司吧,不是要开会?”

周叙没动,依然看着她。书房里光线昏暗,他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知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

叶知春屏住呼吸。

“……是不是生我气了?”周叙说,语气里带着试探,“因为昨天的事。”⁡⁣‌

叶知春愣了愣:“昨天什么事?”

“纪念。”周叙苦笑一下,“我查了历,是今天。可我今晚临时有个饭局,推不掉。对不起,我又……”

他没说完,但叶知春懂了。

昨晚沈乔打电话来,他可能听见了。或者只是巧合,他今天自己查了。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站在这里,以为她的反常是因为他忘了纪念。

多讽刺。

叶知春想笑,又想哭。最后她只是摇摇头:“没事,工作重要。”

“不,不重要。”周叙放下文件,双手扶住她的肩,让她面对自己,“你更重要。我让助理把饭局推了,我们晚上出去吃,好吗?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法餐厅,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他的眼神很真诚,带着歉意和讨好。如果是昨天之前,叶知春会感动,会扑进他怀里说“没关系”。

可现在,她只想知道,他看着她的这双眼睛,到底是在看叶知春,还是在看叶知秋。

“好。”她说,声音涩。

周叙似乎松了口气。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很轻的一个吻:“那我先去公司,晚上六点来接你。你……好好休息,脸色真的不好。”

“嗯。”

周叙走了。关门声响起后,叶知春还站在原地。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

额头被吻过的地方在发烫。那个吻那么温柔,那么熟悉。三年了,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这样吻她,晚上回家也是。她曾经以为那是爱,是习惯,是婚姻里细水长流的温情。

可现在她不知道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叶知春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接通。

“春儿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在忙吗?”

“没有,妈,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梦见你姐姐了。”母亲的声音低下去,“梦到她小时候,你俩抢糖吃,她把你惹哭了,又抱着你哄……”

叶知春的喉咙发紧。

“妈,”她打断母亲,声音有点抖,“我问你个事。姐姐大学的时候……是不是谈过恋爱?”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妈?”

“……怎么突然问这个?”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

“就是突然想起来。姐姐那时候,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又是一阵沉默。叶知春能听见电话那头母亲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是有过。但那时候你姐姐……情绪不太好。那段时间她总是哭,也不肯说是为什么。我问她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她摇头,说‘妈,你别问了,是我配不上他’。”

叶知春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就休学了。说想静一静。再后来……”母亲顿了顿,声音哽咽了,“再后来就出事了。那个男孩子……我后来在葬礼上见过他一次,远远的,没说话。他看起来很难过。”

“他叫什么名字?”叶知春问,明知故问。

“不记得了。好像姓……姓周吧。你姐姐那时候不提,我也不好多问。”母亲叹了口气,“春儿,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叶知春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我过两天回去看你。”

“好啊,妈给你炖排骨。”

挂了电话,叶知春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那道光带挪到了她脚边,暖烘烘的,可她只觉得冷。

配不上他。

姐姐说,她配不上他。

为什么?⁡⁣‌

叶知春站起来,重新走到书柜前,拖出那个箱子。这次她没有翻记,而是在箱子里继续翻找。照片,校徽,几枚硬币,一些零碎的小东西。然后,在箱子最底下,她摸到一个硬硬的、信封大小的东西。

抽出来,是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写任何字,封口用胶水粘着,已经有些开裂了。

叶知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小心地撕开封口,伸手进去。

指尖触到纸张。

她抽出来。是信,好几页,写满了字。还是姐姐的字迹,但比记里的潦草许多,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开,像是眼泪。

她展开第一页。

“周叙,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对,应该说,我早就该离开了。我拖了太久,久到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叶知春的手开始抖。她跌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柜,就着昏暗的光线往下读。

“医生今天说,我的情况在恶化。我知道,我能感觉到。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楚了,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想象的。我怕有一天我会伤害你,或者伤害别人……”

“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吃药,治疗,我都试过了。可没有用。我还是我,还是这个破碎的、糟糕的我。你说你不介意,你说你会陪我。可是周叙,我介意。我介意自己变成这样,介意每次看到你担心的眼神,介意那些我控制不了的崩溃和疯狂……”

“我爱你。很爱很爱。可我的爱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对吗?我看着你为了我推掉工作,为了我熬夜,为了我一次次跑医院……我不能再这样了。”

“我妈今天打电话,说知春毕业了,进了家设计公司,做得很不错。她还给我看了照片,知春笑得很开心。她一直比我坚强,比我阳光,比我……正常。她值得所有好的东西。”

“我在想,如果站在你身边的人是她,你会不会轻松很多?至少她不会像我这样,整天疑神疑鬼,整天担惊受怕,整天……像个怪物。”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写不下去了。周叙,忘了我吧。找一个能让你幸福的人。如果那个人是知春……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还能看见我的脸。”

“就当是我自私吧。就当是我最后的任性。我想要有个人替我爱你,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妹妹。至少这样,我的一部分还能留在你身边。”

“永别了。我的爱人。”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行字歪歪扭扭,几乎难以辨认。信纸上有大片的水渍,把墨迹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灰蓝色。

叶知春盯着那几页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反复读最后那几行。“如果那个人是知春……其实也挺好的。”“我想要有个人替我爱你,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妹妹。”

所以姐姐知道。⁡⁣‌

她知道周叙,想过周叙,甚至……甚至想过让她代替她,留在周叙身边。

那周叙呢?

他知道这封信吗?他知道姐姐的这些想法吗?他娶她,到底是因为她是叶知春,还是因为她是叶知秋的妹妹,有一张和叶知秋相似的脸?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相敬如宾的夜夜——

到底有多少是给她的,有多少是给姐姐的?

叶知春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想起婚礼那天,周叙掀开她头纱时的眼神。那么深,那么沉,像透过她在看很远的地方。她当时以为那是深情。

想起每次她笑的时候,他总会愣一下,然后才跟着笑。

想起他总喜欢摸她的头发,说“你头发比你姐姐软”。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她这三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中。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了,书房里暗了下来。叶知春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柜,手里攥着那封迟到了五年的信。

她该哭的。可眼睛涩得发疼,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是周叙发来的微信:“餐厅位置发你了,六点我去接你。记得穿暖和点,晚上降温。”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和早上字条上那个一模一样。

叶知春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打字回复:“好。”

一个字。发送。

她把手机扔在地上,背靠着书柜,闭上眼睛。

晚上六点。餐厅。纪念。

她要去。她要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看着这个钱包里藏着姐姐照片、书房里锁着姐姐记和绝笔信的男人。

她要亲口问他。⁡⁣‌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需要证据,更多的证据。她要知道全部真相,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隐瞒,每一个谎言。

叶知春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书桌才站稳。她把信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放回箱子最底层,再把箱子推回书柜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阳光已经完全消失了。窗外天空阴沉,像是要下雨。叶知春走到阳台上,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周叙的聊天界面,最上面是他的备注:“老公”。

叶知春点开备注,删除,重新输入。

她打了“周叙”两个字,停住。删掉。

又打了“姐夫”,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清空输入框,退出聊天界面。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茫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掉。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要下雨了。

叶知春转身回屋,开始为今晚的晚餐挑衣服。衣柜里挂满了周叙给她买的裙子,他说她穿浅色好看,说这件显气质,那件衬肤色。

她一件件看过去,最后选了条黑色的,最简单的款式。

镜子里,穿着黑裙的女人静静看着她。长发,白肤,眉眼精致。和照片上的叶知秋那么像,又那么不像。

姐姐爱笑,笑得张扬肆意。她安静,笑得含蓄收敛。

姐姐眼角有泪痣。她没有。

姐姐是周叙的“爱人”。她是周叙的“妻子”。

多可笑。

叶知春对着镜子,慢慢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就像这三年里的每一次,就像她早就练习过千百遍那样。

然后她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今晚,她会穿上这条裙子,化上精致的妆,和周叙去吃那顿纪念晚餐。她会微笑,会点头,会听他说话,会扮演那个完美的、体贴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妻子。⁡⁣‌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打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姐姐当年的主治医生。母亲提过,姐姐在疗养院住过一段时间。

第二个,打给周叙的表哥,那个医生。她记得周叙提过,他有个表哥在精神科。

第三个……

叶知春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微微发抖。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雨就连成了线,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眼泪。

叶知春没有看窗外。她低着头,在搜索框里输入“疗养院”三个字,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分。

离晚餐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离真相,还有一段很长的、泥泞的路要走。

但这一次,她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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