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到了厂里，赵主任效率极高，已经把办公室的人分成了两班。
“今天这班不用下车间，直接去钢铁厂，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待。每个班我都选了临时小组长，到了那边都稳重些，你们的形象代表的是咱们纺织厂，听到没有？”赵主任中气十足地吩咐。
“听到了！”办公室里响起洪亮的回应，许书意真切体会到“劳动人民有力量”这话的分量。
“书意，小红，咱们仨是一组！”于文文大喇喇地走过来，声音不小，引得不少人朝她们好笑地看，“明天咱们穿漂亮点去。听说钢厂有不少未婚男同志，到时候咱们也在那儿找一个，怎么样？”
邱红捶了下她的肩膀：“声音小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恨嫁啊？”
于文文过完年就二十四了，家里催得紧，她自己也急。
这年头好男人本就抢手，但凡有正式工作加城市户口的，更是难求。
眼看身边小姐妹一个个嫁人生娃，她早就眼热了，更何况家里哥哥弟弟都结了婚，住房挤得厉害。
“知道就知道，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要不是咱们厂男人少得可怜，我能这么急？”话虽糙，理却不糙。
纺织厂女工多，男工本就少，岗位还多是重体力活，工资又微薄。
钢厂就不一样了，工资福利在所有厂里都是顶好的存在，谁家要是有人在钢厂上班的，旁人都得高看一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等钢厂派车来接人时，许书意发现办公室几个单身女同志都换上了显身段的棉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也多了几分气色。
于文文见状，对着她和邱红挤眉弄眼，小声嘀咕：“瞧瞧，谁不盼着找个好人家哟。”
“好了，她们不在，今天任务重，咱们分工一下。”许书意只想快点完活，吃完午饭回来午休。
昨夜隔壁韩温言那边的动静，加上早上撞见韩温雅那一幕，搅得她一夜没睡好。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黑眼圈有多重。
“书意，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工作积极性有点高？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于文文一脸狐疑。
许书意明知故问：“以前我什么样？你具体说说。”
“就……就……”于文文吞吞吐吐说不上来。
她跟许书意共事好几年，印象里对方一直沉默寡言，像个没什么情绪的透明人。
这话哪能照实说？她又不傻。
“说不出来就先活吧。”许书意指了指自己的脸，“文文，你看我这黑眼圈，我是真得早点完活歇会儿。”
她这么一说，办公室其他人都看了过来——白皙的小脸被眼下的青黑衬得格外黯淡，确实没休息好。
“书意说得对。”一个穿着洋气的年轻姑娘开口，“主任让我当临时组长，今天就提前上任，把去钢厂的几位同志的活分一下。”
“颜燕，分吧，我们听你的。”众人附和。事就这么多，早完早利索。
颜燕分配工作分得细致周到，难怪会被主任选当临时组长。
许书意就喜欢跟这样的人共事，效率高，拎得清。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许书意去员工更衣室找了个角落，盖上早上穿来的大棉袄，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邱红来叫她，时间不长，昏沉的头脑却比早上清醒多了，看人都清楚了不少。
工作多集中在上午，下午比较轻松，只需做好记录就行。
一天的工作就这么结束了，临下班时，去钢厂的那班人还没回来，看来是直接从钢厂下班了。
回到家，周红梅见她又空着手，语气尖锐起来：“挂面呢？别跟我说你又忘了，今早我特意提醒过你！”
许书意扫了眼客厅里的韩温言夫妻和许父。季小芹一脸看好戏，韩温言事不关己地磕着瓜子，许父则陪着许书元玩玩具，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哼，以后想再从她这儿躲抠一分钱，门都没有！
“你是提醒我了，可你没给我钱啊。”许书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语气平静。
“你先买回来，我还能不给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周红梅皱着眉抱怨。
果然是这套说辞。许书意淡淡道：“周姨，您说说，哪次我帮您买东西，您给过钱？您要是能说出来，我算您有本事。”
她说得语气平缓，没带半分火气。
“买的那些吃食，不都进了你亲弟弟书元的嘴？你计较那么清嘛？”周红梅避重就轻，“他那么小，能吃你多少东西，更何况等他长大知道姐姐小时给他买那么多吃的，指不定多感激你。”
“书元是我亲弟弟不假，难道他不是温言哥和温雅姐的亲弟弟？我怎么没见您让他们帮忙买东西？”许书意不紧不慢地接话，“周姨，您说得对，我给亲弟弟买吃食不算什么，这点我不跟您计较。可家里的柴米油盐、针头线脑，您没少让我买吧？这些钱可不是小数，也没见您给过，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其实许书意没指望把花出去的钱要回来，今晚说这些，就是想表个态：以后别再惦记她的工资。
乍被这么一说，周红梅愣了愣，反应有些迟钝——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她倒不怕许书意大吵大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她在院里坏了名声，这样才好拿捏。
“这不是你温言哥结婚，周姨手上不宽裕吗？等宽裕了，指定补给你。”话一出口，周红梅就知道说错了，赶紧瞟了眼许父，果然见他脸色沉了下来。
“周姨，我相信您会说到做到。”许书意见好就收，没再着她要钱。
韩温言原本自在地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听见他妈这话，心里暗叫不好。
许叔指定得多想。
他妈生了弟弟后，言行是越来越不谨慎了。
寄人篱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连晚上那点事都不能尽兴。还是得早点搬走，明晚去找温雅，让她想想办法。
韩温言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