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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没有家。”

“从来就没有。”

郭辰的声音更冷了。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那是被岁月反复碾压后留下的绝望。

“你口口声声叫我少爷。”

“可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

郭辰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指着这张被生活扇了无数巴掌的脸。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知道什么是百家饭吗?”

“就是这条街的张大妈给个馊馒头。”

“那条街的李大爷倒半碗剩菜汤。”

“这就叫百家饭。”

“说得好听点叫百家饭。”

“说得难听点。”

“就是跟野狗抢食!”

郭辰的情绪有些失控。

这些话。

这些烂在肚子里的陈年旧事。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哪怕是刘丽。

哪怕是女儿。

他都难以启齿。

因为那是伤疤。

是耻辱。

可今天。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老管家”。

面对这个满嘴“家族”、“少爷”的体面人。

他忍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高高在上地动动嘴皮子。

就能随便给人安个身份?

“你说我是少爷?”

“我在垃圾堆里翻塑料瓶的时候,郭家在哪?”

“我在大雪天冻得差点截肢的时候,郭家在哪?”

“我被学校里的孩子骂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时,郭家又在哪?”

郭辰一句接着一句。

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

不仅扎在老人的心上。

也扎在他自己还没愈合的伤口上。

鲜血淋漓。

“我这辈子。”

“只有一个亲人。”

“那就是孤儿院的院长。”

提到“”这两个字。

郭辰那凶狠的眼神。

瞬间软了下来。

变得温柔。

变得哀伤。

“是她把我从雪地里抱回去的。”

“是她把唯一的鸡蛋塞进我嘴里的。”

“是她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不能偷不能抢。”

“可是……”

郭辰的声音哽咽了。

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堵得慌。

“前些年。”

“她走了。”

郭辰抬起头。

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她走的那天。”

“我就对自己说。”

“郭辰。”

“你在这个世上。”

“再也没有家了。”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孤魂野鬼。”

说到这里。

郭辰深吸了一口气。

把中那股浊气吐了出来。

他看着老人。

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疲惫。

“所以。”

“老先生。”

“别再跟我提什么家族。”

“我郭辰。”

“高攀不起。”

“也不想高攀。”

“我有手有脚。”

“我有女儿。”

“这就够了。”

“至于你们那个什么玉京郭家。”

“不管是金窝还是银窝。”

“都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番话。

郭辰说得很重。

很绝。

带着几分发泄后的快意。

带着几分小人物对大命运的倔强。

他说完是爽了。

但他身边的那两个人。

却快要吓疯了。

赵德柱跪在地上。

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像是个开了震动模式的肥肉堆。

冷汗。

瞬间湿透了他那件昂贵的阿玛尼衬衫。

把地板都打湿了一大片。

他惊恐地看着郭辰。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祖宗哎!

我的活祖宗哎!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

那是玉京郭家啊!

那是大夏国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巨无霸啊!

哪怕是天海市的一把手见了这位福伯。

那都得毕恭毕敬地叫一声“老先生”!

你倒好。

你指着人家的鼻子骂?

你还说跟人家半毛钱关系没有?

你要死别拉上我们啊!

赵德柱想哭。

但由于极度的恐惧。

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能发出“嗬嗬”的气管抽风声。

而旁边的王建国。

更是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他比赵德柱更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几分钟前。

就在这张办公室的桌子上。

这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人。

只是轻描淡写地打了一个电话。

不仅封锁了整栋大楼。

甚至直接调动了银行系统。

准备在一分钟内冻结宏达贸易的所有资金链。

那可是几百亿的流水啊!

说停就停!

这是什么手段?

这是通天的手段!

只要这老人愿意。

别说让宏达贸易破产。

就是让他们这几个人从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郭爷……”

王建国颤抖着嘴唇。

用只有蚊子才能听见的声音。

拼命地给郭辰使眼色。

那眼神里。

充满了哀求。

充满了绝望。

仿佛在说:求求您了,少说两句吧!再说咱们都得变黄浦江里的浮尸啊!

这老头刚才可是说了。

如果我们请不动您。

我们就要被沉江啊!

现在您来了。

结果您把人家大管家给怼了一顿。

这跟直接宣判我们有什么区别?

王建国心里那个苦啊。

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苦。

他怎么也没想到。

平里看着窝窝囊囊、任人欺负的郭辰。

在这个节骨眼上。

骨头居然这么硬。

硬得让人心惊肉跳。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郭辰如此激烈的抵触。

面对郭辰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

那个被称为“福伯”的老人。

并没有生气。

也没有发怒。

更没有像对付赵德柱那样。

展现出雷霆手段。

相反。

老人眼中的水光更盛了。

那是一种心疼到了极点的眼神。

他静静地听着郭辰的控诉。

听着郭辰讲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每听一句。

老人的身子就微微颤抖一下。

握着拐杖的手。

也就更紧一分。

那龙头拐杖是金丝楠木做的。

坚硬无比。

此刻竟被老人捏得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那是他在自责。

在悔恨。

百家饭。

野狗抢食。

剩菜馊饭。

这可是郭家的大少爷啊!

这可是老太爷心尖尖上的亲重孙啊!

本该锦衣玉食。

本该万人簇拥。

本该在玉京最顶级的学府读书。

本该掌管亿万财富。

却流落在这个冷漠的城市。

像蝼蚁一样苟延残喘了四十年。

郭家有罪啊!

我们也都有罪啊!

福伯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

再次滑落。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过了良久。

福伯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眼中的哀伤。

已经被他深深地压在了心底。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慈爱。

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孩子。”

福伯轻叹了一口气。

声音比之前更加柔和了。

生怕声音大一点。

就把眼前这只受惊的孤狼给吓跑了。

“我知道。”

“我现在说什么。”

“你都听不进去。”

“我也知道。”

“你受了太多的委屈。”

“心里有怨气。”

“这很正常。”

“这太正常了。”

“是我们郭家对不起你。”

“是我们来晚了。”

福伯说着。

微微欠了欠身子。

这个动作。

让跪在地上的王建国和赵德柱。

差点把下巴砸在地上。

玉京郭家的大管家!

竟然给一个离了婚的穷光蛋鞠躬?

这要是传出去。

整个大夏国的上流圈子都得地震!

但郭辰没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少爷。”

福伯直起身子。

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这里人多眼杂。”

“血腥味也重。”

“不是说话的地方。”

“而且……”

福伯瞥了一眼地上趴着的两个人。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两个东西。”

“也不配听咱们郭家的家事。”

“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就当是……”

“陪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

“喝杯茶。”

“行吗?”

老人的姿态放得很低。

低到了尘埃里。

哪还有半点之前叱咤风云的霸气?

此刻的他。

只是一个想要弥补过错的老人。

只是一个想要带孩子回家的长辈。

郭辰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我没空。”

“我要去给我女儿交学费。”

“我很忙。”

话到了嘴边。

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

没有算计。

没有高傲。

只有一片赤诚。

还有一种……

深深的渴望。

那种眼神。

让郭辰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院长。

当年院长在弥留之际。

想要再看他一眼的时候。

也是这种眼神。

渴望。

不舍。

哪怕生命走到了尽头。

也只想确认他还好好的。

郭辰的心。

乱了。

那一层坚硬的防御外壳。

在这一瞬间。

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如果这老头跟他摆谱。

拿钱砸他。

拿权压他。

他绝对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哪怕死在这里也不低头。

可是。

这老头在求他。

一个看起来比院长还要老的人。

在低声下气地求他。

郭辰的手。

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

口袋里的那张支票。

依然滚烫。

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但良心的柔软。

又让他无法对一个老人的哀求视而不见。

“就喝杯茶?”

郭辰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然生硬。

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已经消散了不少。

福伯闻言。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

瞬间绽放出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惊喜。

激动。

溢于言表。

“对!”

“就喝杯茶!”

“只要一杯茶的时间!”

福伯连连点头。

高兴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好。”

郭辰点了点头。

虽然理智告诉他。

最好离这帮人远点。

但这双腿。

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或许。

是因为他也想知道。

这帮人到底为什么要找他。

这所谓的“郭家”。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就走吧。”

郭辰转过身。

不再看地上的王建国和赵德柱一眼。

福伯大喜过望。

立刻侧过身子。

微微弯腰。

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少爷请!”

这不仅仅是礼貌。

这是规矩。

这是刻在福伯骨子里的尊卑。

哪怕少爷流落民间四十年。

哪怕少爷现在身无分文。

在福伯眼里。

他依然是主子。

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那四个黑衣保镖。

也齐刷刷地退到两旁。

弯腰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

如同军队检阅。

“恭送少爷!”

声如洪钟。

气势震天。

郭辰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自在。

皱了皱眉。

但也没说什么。

迈开步子。

向门口走去。

直到郭辰和福伯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才终于从办公室里消散。

“呼……”

王建国像是一滩烂泥一样。

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活……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脑袋还在。

但他知道。

刚才只要郭辰再多拒绝一次。

或者那位福伯的耐心再少一点。

这脑袋。

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旁边的赵德柱。

此时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眼神里满是恐惧。

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王……”

赵德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

“这郭辰……”

“真的就是那个传说中……”

“玉京郭家的……”

赵德柱不敢把那个词说出来。

仿佛说出来都会烫嘴。

王建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狠狠地瞪了赵德柱一眼。

“闭嘴!”

“不想死就把嘴闭严实了!”

“今天的事。”

“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敢往外吐半个字。”

“不用郭家动手。”

“老子先弄死他!”

王建国虽然是个小人物。

但他不傻。

他知道。

天海市的天。

要变了。

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十八年的窝囊废郭辰。

从今天开始。

恐怕要变成一条。

真正腾飞的九天真龙了!

而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刘丽。

张大强。

还有那个拜金的大女儿郭玉。

恐怕。

都要倒大霉了。

想到这里。

王建国突然觉得那一巴掌挨得值。

太值了。

这一巴掌。

不仅保住了命。

还让他成了全公司唯一一个。

知道“真龙”身份的人。

这哪里是挨打。

这分明是机缘啊!

王建国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手中的那张离职单。

上面还有郭辰的签字。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

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拍了拍。

像是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而在此时。

宏达贸易大厦的楼下。

一辆挂着京A88888牌照的加长红旗轿车。

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身漆黑如墨。

在阳光下散发着一种肃穆而威严的气息。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但没人敢靠近。

因为车身周围。

站着八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

每一个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电梯门开。

郭辰在福伯的陪同下。

走了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

郭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看着那辆从未见过的豪车。

又看了看身边恭敬得像个老仆人的福伯。

他不知道。

这一步迈出去。

等待他的。

将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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