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老槐树上的知了还没开始叫唤,那股子燥热就已经顺着地缝钻了出来。
林枫起得很早。他在灵堂里给爷爷上了三炷香,看着缭绕的青烟,眼神清冷。
昨晚那一通“坚壁清野”,耗费了不少精神,但他此刻却毫无睡意。因为他知道,天亮了,那些披着人皮的狼,也该上门了。
他特意没换下那一身孝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消瘦,甚至还往脸上扑了点冷水,让自己看起来脸色苍白,一副伤心过度、弱不禁风的模样。
要想让敌人疯狂,首先得示敌以弱。
“砰!砰!砰!”
果不其然,刚过早饭点,院门就被拍得山响。那动静,不像是来吊唁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理了一下衣领,慢吞吞地走过去打开了大门。
大门一开,一股子混合着劣质烟草味和馊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阵仗不小。
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四方大脸,浓眉大眼,一脸的正气凛然——正是95号院的一大爷,八级钳工易中海。
他左边站着个身形敦实、一脸横肉的贾东旭,眼神滴溜溜乱转;右边是个看着三四十、长得像个愣头青似的傻柱(何雨柱),这会儿正抱着胳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而在他们身后,贾张氏探头探脑,怀里还抱着那个还没断奶的棒梗。
这哪里是邻居串门,分明就是土匪踩盘子。
“哟,小枫啊,起了?”
易中海见门开了,立马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面孔,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往前一递,语气沉痛:“一大爷知道你心里难受,昨晚肯定没睡好。这不,怕你一个人不开火,特意给你送点棒子面过来。都是邻居,你也别嫌弃。”
林枫扫了一眼那个布袋子。瘪瘪囊囊的,撑死也就二三斤陈年棒子面,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霉味儿。
好家伙。
几斤喂猪都不吃的烂棒子面,就想来换我这满屋子的“红木”家具和家产?这算盘打得,连隔壁算盘精阎埠贵都得喊声祖师爷。
“一大爷有心了。”林枫并没有接,只是身子侧了侧,语气淡淡的,“爷爷刚走,我还在守孝,不方便留客。”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旁边的傻柱是个炮筒子脾气,一见林枫这态度,立马就瞪起了牛眼,“一大爷好心好意来看你,给你送粮食,你怎么还摆上谱了?资本家的大少爷架子还没放下呢?”
“柱子!闭嘴!”
易中海假模假样地呵斥了一句,转头看向林枫,叹了口气:“小枫啊,柱子是直肠子,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今天来,除了看你,还有个正事儿要跟你商量。”
说着,易中海也不等林枫答应,仗着人多势众,直接迈步就往院子里挤。
林枫眼神微寒,但并未阻拦,顺势退了一步,让他们进了院子。
这一进院子,这帮人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贾东旭和贾张氏的目光瞬间越过林枫,死死地粘在了正屋大开的房门里。
此时正值上午,阳光正好斜射进屋内。
只见那正堂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八仙桌,两边是两把太师椅,虽然隔着几米远,但在阳光下看着黑沉沉、油亮亮的。
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个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这一切,在外行眼里,依旧是那个富贵逼人的林家。
贾东旭咽了口唾沫,低声对贾张氏说:“妈,你看!那桌子还在!那可是好东西啊!”
贾张氏眼睛都绿了,要不是易中海在前面挡着,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搬东西。
易中海自然也看见了。
他心中大定:东西都在,看来这小子还没来得及转移资产。只要东西在,那就是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小枫啊,”易中海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摆出了一副大家长的做派,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你看,你爷爷这一走,你这就剩一个人了。你这院子独门独户的,成分又……咳咳,又比较特殊。这要是进了贼,或者有什么坏分子把你盯上了,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林枫站在回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那依一大爷的意思?”
易中海眼中精光一闪,图穷匕见:“我是这么想的。咱们95号院是多年的文明先进大院,邻里和睦,互帮互助。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响应上面'打破壁垒、集体互助'的号召,咱们把你这院子和95号院中间那堵墙,给打通了。”
“打通?”林枫冷笑一声,“一大爷,这院子是我的私产,有房契地契。打通了墙,这算谁的?”
“哎,怎么能分得这么清呢?”易中海眉头一皱,一脸的不赞同,“都是集体的一份子,分什么你的我的?打通了墙,你也是咱们大院的一员。你看贾家,东旭那屋子挤得转不开身,你这一进院子空荡荡的,就你一个人住,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贾东旭立马接话,一脸贪婪:“是啊林枫!你看我都快生二胎了,家里根本住不开。你一个人占这么大地方,就是在剥削人民!不如把我也搬进来,我也好就近'照顾'你,顺便帮你看着这些家当,省得你败光了!”
“听听,听听。”易中海满意地点点头,“东旭这觉悟就是高。小枫啊,这是为了你好。你成分不好,只有融入集体,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和监督,才能进步嘛。”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明抢了。
所谓的“照顾”,就是霸占房子;所谓的“看着家当”,就是据为己有。
林枫看着这群人丑恶的嘴脸,心里只觉得好笑。
如果屋里摆的真是那套价值连城的紫檀家具,他或许还会愤怒。
可现在,屋里那是他昨晚临时换上去的榆木刷漆桌子,还有那个民国地摊上两毛钱一个的掸瓶。
这帮人就像是一群饿狗,围着一堆涂了油漆的石头流口水。
“易中海。”
林枫突然直呼其名,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你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不就是想霸占我家房子,想吃绝户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易中海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这种事儿,大家心知肚明,但还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赤裸裸地撕开遮羞布。
“你怎么说话呢!”傻柱第一个跳了出来,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一大爷是为了你好!你个不知好歹的资本家崽子,信不信我揍你!”
“住手!”
易中海拦住了傻柱,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文弱书卷气的林枫,今天居然敢这么硬气。
但他要的是“名正言顺”,不能真的动手打人,否则传出去不好听。
“林枫,看来你对组织的误解很深啊。”易中海收起了那副慈悲面孔,语气变得阴恻恻的,“我这是代表大院管事大爷来通知你。这墙,是为了治安管理必须拆的。你同意也得拆,不同意,也得拆!”
“我也把话撂在这儿。”
林枫退后一步,站在自家正屋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是私闯民宅。没有政府的红头文件,谁敢动我家一砖一瓦,我就告到市局去!我就不信,这四九城还没有王法了!”
“好!好!好!”
易中海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片儿,还没人敢不听街道办的安排!东旭,柱子,咱们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内那张“紫檀八仙桌”,眼中的贪婪化作了狠毒。
“小子,你等着。这墙,我拆定了!”
说完,易中海一挥袖子,带着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贾张氏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屋里的摆设,嘴里嘟囔着:“那大瓶子,插鸡毛掸子肯定气派……小兔崽子,早晚都是我家的!”
“砰!”
大门重新关上。
林枫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脸上的愤怒和强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