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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砰——!”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眼前重重合上,带起的风夹杂着胡同里的尘土,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易中海那张平日里威严板正的四方大脸上。

这一声闷响,不仅隔绝了满屋子令人垂涎欲滴的紫檀家具,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易中海眼角直跳,面皮发紫。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头顶的老槐树上,知了被热浪蒸得“吱哇”乱叫,听得人心头那股火苗子直往脑门上窜。

“哎哟,老易,这是怎么个话说的?”

前院的花架子底下,一直在那儿摆弄几盆烂叶子的阎埠贵,这时候扶了扶鼻梁上断了一条腿、缠着白棉线的眼镜,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他那双被啤酒瓶底似的镜片放大的小眼睛里,透着三分算计、七分看笑话的精光。

“刚才那动静可不小啊。我听着,像是小枫要去市局告状?这孩子,刚没了爷爷,气性是大了点。不过老易啊……”

阎埠贵往易中海身边挤了挤,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探究:“刚才门开着,我眼神不好没瞅真切。那林家屋里……东西真都在呢?”

易中海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冷冷地斜了阎埠贵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老阎,你这算盘珠子都拨弄到这时候了?都在又怎么样?那是人家的‘私产’,人家说了,谁动跟谁拼命。”

“那哪能呢!”阎埠贵讪笑一声,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只要东西在,那就是肉。只要是肉,这锅里煮开了,凭他三大爷的算计,怎么也能跟着喝口汤。

可还没等这俩老狐狸多说两句,旁边的贾张氏先炸了窝。

她刚才那是真真切切看见了那一屋子的宝贝。那黑里透红的紫檀大桌子,那在阳光下反着贼光的青花大瓶子,在她那双贪婪的三角眼里,早都已经打上了“贾”字的钢印。

现在让她空手而归?比割她身上的肥肉还疼!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滚烫的青砖地上,双手拍着大腿,那破锣嗓子瞬间嚎开了,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翅膀乱飞:“那是欺负人!那就是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凭什么他一个人住那么好的大院子,守着那么多好东西?我家东旭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她那双三角眼怨毒地盯着林家紧闭的大门,恶狠狠地叫嚣:“东旭!傻柱!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那是资本家的崽子!咱们是贫农!咱们怕什么?给我把门砸开!把东西搬出来!我看他敢不敢告!”

贾东旭一听这话,也是热血冲脑,那是穷疯了看见金山的本能冲动。他撸起袖子,眼珠子通红地看向傻柱:“柱子,抄家伙!听我妈的,法不责众,咱们全院一起上,量他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傻柱本来就是个混不吝,被这一激,脖子一梗就要去墙角找大锤。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易中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步冲过去,一把死死扯住傻柱的胳膊,又转身指着贾张氏,脸黑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似的。

“糊涂!简直是糊涂透顶!”

易中海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训斥道,唾沫星子喷了贾东旭一脸:“你们那是猪脑子吗?啊?看看周围!现在是大白天!前院后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胡同里还有人走动!你们现在砸门,那就不是调解纠纷,那是入室抢劫!”

他指了指林枫紧闭的大门,眼神阴鸷:“那小子刚才的话你们没听见?他要去市局!还要告御状!咱们大院年年评先进,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把警察招来,咱们这'文明大院'的牌子还要不要了?东旭,你的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瞬间浇灭了贾东旭心头的火苗。

工作是命根子,没了工作,这万贯家财也轮不到他享受。

贾张氏也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但那股子贪婪劲儿还没下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那……那咋办?眼瞅着肥肉吃不着?那桌子少说几百斤,万一他半夜偷偷卖了……”

“卖个屁!”

易中海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强行压下心头的燥意,“一百多斤的紫檀,他一个人搬得动?再说了,信托商店敢收这么大件的违禁品?林家又不缺钱,会急着卖这些老物件?”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易中海心里也犯嘀咕。但他必须稳住这群蠢货,不能让他们坏了大事。

硬攻是不行了,林枫这小子今天表现出的硬气和决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那股子寸步不让的劲头,哪还像以前那个见人说话脸就红的书呆子?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东旭,把你妈弄回去,管住那张破嘴。柱子,你也回屋歇着去,少给我惹事。”

易中海阴沉着脸吩咐完,也不理会阎埠贵那想套近乎的笑脸,背着手,脚步沉重地往后院走去。

这事儿,光靠他那一套道德绑架是不灵了。林枫不接招,反手就是法理压人。

他得去请一尊真正的“大佛”,得找个能从根子上压死林枫的人拿个主意。

……

后院,最深处。

这是一间终年拉着窗帘的小屋,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老人特有的陈旧气息。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柱,照得空气中的尘埃飞舞。炕上,盘腿坐着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这就是95号院的“定海神针”,聋老太太。

五保户,烈属,据说这双小脚当年还给红军送过草鞋。在这片地界上,那是连街道办王主任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存在,也是易中海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

“吱呀——”

门被推开,易中海走了进来,顺手关严了门,将外面的蝉鸣和燥热统统隔绝。

老太太似乎在打盹,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手里那根盘得油光发亮的龙头拐杖轻轻在炕席上敲了两下。

“是中海啊。”

声音苍老,沙哑,却透着股子只有上位者才有的笃定。

易中海走到炕边熟练地坐下,接过老太太递来的茶缸子灌了一口凉茶,重重地叹了口气:“老太太,我这心里苦啊。今儿个这事儿,办砸了。”

“哦?”老太太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子里精光一闪,“那个独门独户的小林?怎么,那一屋子好东西,他不肯给?”

易中海苦笑一声,把前院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在他的描述里,林枫变成了不知好歹、由于成分问题而仇视集体、甚至威胁邻里的“坏分子”,而他自己,则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大家长。

“您是没看见,那小子狂得没边了!”

易中海越说越气,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我好心好意给他送棒子面,想让他把墙打通,咱们帮衬着他。他倒好,拿着房契当令箭,说什么私闯民宅,还要去市局告我抢劫!还要让警察来抓全院的人!”

“老太太,您给评评理。这要是让他这么闹下去,咱们大院的威信何在?贾家那孤儿寡母的日子还怎么过?”

聋老太太一直静静地听着,手里那串佛珠转得飞快。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家跟贾家八竿子打不着,贾家怎么过跟林家有什么关系?说白了,还不是你易中海需要贾东旭给你养老,这才拼命拉偏架。

不过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断然不会说出口。毕竟,易中海也是给她养老的人。

直到易中海说完,她才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张满是褶子的如核桃皮般的脸上,并没有易中海预想中的暴怒,反而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凝重。

“中海啊,你急了。”

老太太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有些漏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今儿个这做法,太糙。”

易中海一愣:“老太太,我不也是怕他把东西转移了吗?那可是满满一屋子的家当啊,要是咱们能拿过来……”

“拿?怎么拿?明抢?”

聋老太太冷笑一声,用拐杖指了指易中海的脑门,“你啊,当了一辈子一大爷,怎么越活越回旋了?你忘了那林家的小崽子是个什么底细了?”

易中海有些茫然:“什么底细?不就是资本家的大少爷,父母跑了的黑五类吗?”

“你也知道他是大少爷。”

老太太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易中海,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那你应该记得,林枫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文弱,不爱说话,可他是正经读过书的。他是高中毕业!那年高考,要不是因为政审把他卡下来了,他现在那就是名牌大学生!是国家干部储备!”

“高中生……大学生……”易中海喃喃自语,脸色微微一变。

在这个文盲率极高的年代,95号院里大部分人连自个儿名字都写不顺溜。高中生,那就是顶天的知识分子,是秀才,是文化人。

“你别小看这'文化'两个字。”

聋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道,“傻柱那样的,你大嘴巴抽他,他也只能干嚎,回头给个甜枣就忘了。贾张氏那样的,你吓唬她两句坐牢,她就能吓尿裤子。因为他们不懂法,没见识。”

“可林枫不一样。”

老太太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子忌惮,“读书人心眼多,弯弯绕绕都在肚子里。他懂法,会写文章,知道怎么抓你的把柄。你刚才说他要去市局告状?哼,这可不是吓唬你。一个高中生,要是真写出一篇声泪俱下的控诉信,递到上面去,再加上他那个孤儿的身份……中海啊,你这八级工的帽子,怕是都戴不稳。”

易中海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刚才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林枫是个没爹没娘的软柿子。现在被老太太一点拨,他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小子是有文化的,手里握着笔杆子呢。自古以来,笔杆子杀人不见血。

“那……老太太,咱们就这么算了?”易中海一脸的不甘心,“那屋里的东西您也知道,那紫檀桌子,要是给傻柱以后结婚用……”

“谁说算了?”

聋老太太冷哼一声,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狠而狡诈的笑容,像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对付这种有学问的硬骨头,不能用蛮力砸,那是莽夫干的事儿。得用软刀子割,得用规矩困,得用'大义'压。”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是有文化吗?文化人最怕什么?最怕名声臭了,最怕被孤立,最怕大帽子扣下来。”

“你不能逼着他给,你要让他自己'主动'拿出来。”

易中海听得云里雾里,连忙虚心求教:“老太太,您给指条明路,怎么个'主动'法?”

聋老太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林家的方向,缓缓说道:

“他懂法,咱们就用更大的'法'。这事儿,光靠咱们院里这几个大爷是不行了。得找官方,得找街道办。”

“只要王主任点了头,说是为了‘街道统一管理’,为了‘消除安全隐患’,给他下一道行政命令。到时候,那就是政府让他拆,是组织让他并入院子。他一个高中生,觉悟应该更高才对,他敢对抗组织?”

易中海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还是老祖宗您看得透彻!到时候墙一拆,他就是咱们砧板上的肉!”

聋老太太微微颔首,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睡着了一样,只剩下那句轻飘飘的话在屋里回荡:

“去吧,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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