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王城的光，似乎永远不知疲倦。楚墨站在“又一村”柜台后，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台面。
华烨最近对某个边远星系叛乱格外“上心”，调动的资源远超平叛所需。
而且王城科研院有几个老派学者提出了对华榷王新一轮生命强化的方案。其中隐约有“鹤熙”这个名字被提及。
红鱼自那日被华烨带走后，已有数日未归。
就在这时，餐馆门口悬挂的风铃发出清鸣。
楚墨抬眼望去。
门帘挑开，走进来两位年轻的女天使。走在前面的那位，身姿挺拔，金色的长发顺直地披在身后。
她面容精致绝伦，眉宇间却带着沉静。眼眸清澈，穿着一身白色长裙。
紧跟在她身后的另一位，棕色长发俏皮地垂在肩头。她眼睛更亮些，左顾右盼，充满了好奇，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她的装扮也更随性，皮质短外套，搭配便于活动的长裤和靴子。
“就是这儿了，姐姐！”棕发天使声音清脆，带着点兴奋，拽了拽前面那位金发天使的胳膊，“我跟你说，我在王城才待了三天，就听了不下十次这家店的名字！都说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还是什么……蓝星菜？反正稀奇得很！”
凯莎轻轻抽回手臂，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凉冰，注意仪态。我们是来王城参加学院研讨的，不是专程来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哎呀，研讨是后天的事，吃饭是今天的事嘛！”凉冰毫不在意，目光已经扫过了墙上挂着的菜单，“锅包肉……番茄炒蛋……水煮鱼……听着就带劲！走走走，那边有个空桌！”
她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矜持的凯莎走向一张靠窗的、相对安静些的桌子。周围的食客显然被这两位气质独特、尤其是凯莎那份与众不同的清冷英气所吸引，投来不少目光。
楚墨眼神微动。凯莎，凉冰。
未来的推翻华烨的天刃王和天启王。
但此刻，她们还只是天使贵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楚墨看到凯莎时，让他的心跳停了一瞬。
他从柜台后绕出，亲自迎了上去。
“欢迎两位尊贵的小姐光临‘又一村’，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王城？”
凉冰已经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头也不抬：“是啊是啊，老板是吧？听说你家菜特别好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这个酸菜鱼也要，特辣！姐姐你吃什么？”她直接把菜单塞到凯莎面前。
凯莎接过菜单，动作优雅，目光在上面流连，眉头又微微蹙起，似乎对一些菜名和配料感到困惑。“这些食材和烹饪方式……似乎并非天使星云常见。”她抬起眼，看向楚墨，目光平静却带着探究，“老板不是天使族人？”
楚墨坦然一笑，微微躬身：“小姐好眼力。在下楚墨，确实并非天使，至于这些菜式……”他指了指菜单，“是在下的家乡菜结合本地食材改良而来，算是……混搭风味吧。让两位见笑了。”
“蓝星？”凉冰眼睛一亮，抢过话头，“没听说过！不过有意思！”她瞟了楚墨一眼，但很快又被菜单吸引，“管他呢，好吃就行！姐姐快点啦！”
凯莎深深看了楚墨一眼，似乎想从他的笑容里分辨出更多东西，但最终只是淡淡道：“既然来了，便尝尝吧。我就要一份清炒时蔬，一份……嗯，番茄炒蛋，少油。再配一份白粥即可。”
“好嘞！”楚墨应下，又对凉冰确认了一遍她点的那些“硬菜”，笑道，“这位小姐点的不少，我们菜量实在，怕是一次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凉冰豪气地一挥手，“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能亏了肚子？快去快去！”
楚墨笑着退下，亲自去后厨吩咐。他特意叮嘱，给凯莎的那份番茄炒蛋，火候要更精准，蛋要嫩，番茄要出汁却不过烂，摆盘也需清爽。给凉冰的那些，则务必味道足，辣度够劲。
菜很快上齐。凉冰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红油赤酱，香气扑鼻。凯莎面前则清淡雅致许多。
凉冰早就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裹着晶莹酱汁的锅包肉就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眼睛猛地瞪大，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飞快咀嚼几下吞下去，又灌了一大口特调的果酿，才长出一口气：“哇！这个口感！又酥又脆，酸甜口调得绝了！”说着，筷子又伸向了红彤彤的水煮鱼片。
凯莎则优雅地舀了一勺番茄炒蛋，送入唇中。细微的咀嚼后，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鸡蛋的嫩滑与番茄微酸鲜甜的汁水融合得恰到好处，简单的食材，却有种温暖平实的味道，与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精致的宴会菜肴截然不同。
她又尝了尝清炒时蔬，脆嫩爽口，保留了食材的本味。她吃东西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品味，也在思考。
楚墨并没有一直守在旁边，而是在大堂里照应，偶尔目光掠过那一桌。看到凉冰大快朵颐、吃得鼻尖冒汗，时不时还辣得吸气的模样，看到凯莎虽然吃得克制，但那份番茄炒蛋和白粥却在稳定地减少，他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凉冰战斗力惊人，风卷残云般扫荡了大半菜肴，终于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爽！太爽了！姐姐，我没骗你吧？”
凯莎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看着凉冰的样子，有些无奈，但眼底也有一丝柔和：“味道……确实独特。与我们的菜系差异很大，但有其可取之处。”
她顿了顿，看向刚巧走过来的楚墨，“楚老板，这些烹饪技法，以及‘蓝星’的食物倒是颇为有趣。好像很注重……‘味道’的层次与调和？”
楚墨停下脚步，态度自然地接话：“小姐洞察力敏锐。蓝星文明在食物上，或许是因为个体生命相对短暂，物资也曾不那么丰沛，所以发展出了极其复杂的烹饪文化和对‘滋味’的极致追求。酸甜苦辣咸，不止是口感，也常被他们赋予情感和文化的含义。比如这‘番茄炒蛋’，在很多蓝星人心中，就是‘家’的味道，简单，温暖。”
“家？”凯莎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有些悠远。凉冰则歪着头：“短暂的生命？那多没劲！不过为了口吃的搞出这么多花样，倒是有意思。”
凉冰眼珠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老板，你这家店这么火，华烨那家伙没少来捞好处吧？他那德行……”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凉冰。”凯莎轻声制止，瞥了她一眼，带着警告。
楚墨笑容不变，恰到好处地带上一点无奈和恭敬：“华烨殿下是贵人，能赏识小店，是在下的福分。殿下事务繁忙，偶尔来放松享用，也是在下的本分。”
凉冰“切”了一声，似乎觉得没劲，但也没再多说。
又聊了几句闲话后，凯莎示意结账。楚墨报了个合理的价格，并未因为她们的身份而多收或少收。
凉冰爽快的付款后，临走前还冲楚墨挥挥手：“老板，菜不错！下次来王城还找你！记得研究点新菜啊！”
凯莎对楚墨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后转身，带着还在回味美食的凉冰，离开了“又一村”。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楚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