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告:天使之王,华榷陛下驾崩了……”
王城的喧嚣,如同被无形的手瞬间扼住。
老天使王,终于还是走了。
王城深处,宏伟的宫殿群中,华烨正站在他父亲昔日处理政务的偏殿露台上。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小半个王城的景象。
华烨身上还穿着便服,手指间捏着一杯猩红的酒液,脸上没有任何悲戚。相反,他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弧度。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与轻佻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充满了终于挣脱束缚的释然与……快意。
“呵……”一声低低的笑,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老东西……”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像是在对酒说话。
“终于……还是没撑到第二代基因啊。”
他眼前闪过一些画面。是幼时仰望父亲那如山岳般威严却永远隔着一层冰霜的背影;是成年后,无论他立下多少战功,收拢多少势力,在父亲眼中永远只是个不成气的。
他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长久压抑后的、终于可以大口喘息的解脱,一种“你拥有的、你追求的、你未能完成的,现在都是我的了”的膨胀感。
权力。无上的权力。再也没有人能站在他头顶,用那种审视、甚至隐含失望的目光看着他。天使文明的权柄,将完全落入他的掌中。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享乐,去塑造他心目中的“新时代”。
他转身对身后的苏玛丽吩咐:“去,让他们按照最高规格哀悼……”
苏玛丽躬身,脸上一片平静的恭顺:“谨尊王旨。”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几位大臣已在偏厅等候,关于……后续事宜。”
华烨扯了扯嘴角:“让他们等着。现在,先把我那‘父王’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哀悼期,王城沉浸在一种肃穆而紧绷的氛围中。所有商业活动近乎停止,“又一村”也遵照规定歇业。
楚墨乐得清闲,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修炼室,进一步优化六式的修炼细节,尤其是尝试将暗能量的微弱引导,与“铁块”的防御强化、“剃”的爆发启动更精细地结合,虽然进展缓慢,但方向愈发清晰。
华烨确实将葬礼办得极尽隆重。华榷的遗体被安置在水晶棺椁中,陈列于王城最大的广场——晨曦广场,供全体王城居民瞻仰告别。
每日都有不同阶层的代表进行悼念,空气中持续播放着庄严肃穆的、歌颂华榷功绩的史诗乐章。
但在这哀悼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华烨的核心圈子成员活动频繁,一些关键职位的人事变动在哀悼期便已悄然开始酝酿。
某些与华榷理念相近、或在二代基因项目中持保守态度的老臣,府邸周围出现了不明身份的监视者。
科研院内,以鹤延为首的一派,保持了绝对的沉默和低调。
鹤熙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悼念场合。凉冰似乎被凯莎约束着,也未见踪影。
第七日是正式的葬礼仪式。华榷的棺椁将在全城注目下,由华烨亲自引导,送入王城地心深处、只有王者才能安息的“永恒殿堂”。
仪式最终在永恒殿堂巨大的合金门无声闭合中结束。代表着华榷时代的最后一点痕迹,被纳入了历史的封存。
旧王已逝。
新王,即将正式登场。
楚墨的“又一村”在歇业七天后重新开张。生意似乎比往日更火爆,华烨麾下那些新近得势的年轻军官和贵族成了常客,他们高声谈笑,话题离不开即将到来的继任大典。
楚墨依旧挂着笑容周旋其间,耳朵却过滤着所有有用信息。他注意到,一些以往偶尔还会来、属于鹤延派系或中立老臣麾下的面孔,几乎绝迹了。
红鱼在哀悼期结束后回到了店里,表面看不出太多异样,依旧温柔干练,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空洞。
楚墨什么也没问,只是私下调整了她的排班,减少了她需要在前台应对那些华烨系狂热客人的时间。
大典前夜,楚墨收到了来自王宫的正式请柬——邀请“又一村”老板楚墨,作为“王城杰出贡献者”代表,出席明日的观礼仪式。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套面料考究却设计略显浮夸的礼服。
楚墨抚摸着礼服上那些过于闪亮的装饰线,无奈的叹了口气……
华烨这是要把他彻底钉在“自己人”、“享乐时代代言人”的柱子上,向所有人展示。他只能接受,甚至回赠了一份厚礼,表示对华烨王的“无限忠诚与感恩”。
登基大典当日,王宫及周边区域被清场戒严,只有天使贵族、官员、各界代表以及被严格筛选的“民意代表”才能进入。
王城外围,则挤满了未能获得入场资格、却依旧想见证历史一刻的普通天使居民,黑压压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楚墨穿着那身浮夸的礼服,站在观礼台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他收敛了全部气息,看起来就像个因为骤然获得殊荣而有些拘谨的幸运商人。
高台之下,按照地位高低,阵列着王城的所有实权人物。
最前方,以鹤延为首的一众老臣,穿着传统的庄重礼服,面色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份沉静在周围亢奋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们身后,则是华烨的核心班底,苏玛丽站在最前列,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俊美的脸上带着隐隐的傲然。再往后,是各大军团的新贵将领、个个神采飞扬,与前方老臣群体形成鲜明对比。
楚墨甚至看到了凯莎和凉冰。她们站在更靠外围的、代表年轻贵族学院派的位置。
凯莎一身简洁的银甲,站得笔直,金色的长发在强风中微微拂动,她凝视着加冕高台,眼眸深邃,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着未知的洋流。
凉冰则显得有些不耐烦,时不时扭动一下脖子,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预定时刻,宏大而充满压迫感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王宫上空,由最新型战舰组成的仪仗队呼啸而过。
华烨出现了。
直接出现在加冕高台的顶端。
他身披一件极其华美的纯黑王袍,王袍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背后的羽翼完全展开,脸上带着惯有的慵懒傲慢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视全场,享受着下方无数目光的聚焦与仰望。
那目光掠过老臣区时,未有丝毫停留,仿佛掠过一片无言的背景板;掠过自己麾下时,嘴角的弧度加深。
象征王权的王冠被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长老捧出,华烨微微低头,让其戴在自己头上。
冠冕落定的瞬间,他周身猛地爆发出强大的暗能量波动,金色的能量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华烨王!”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便从华烨的拥护者区域爆发开来,迅速蔓延至全场。
“华烨王!”
“华烨王万岁!”
声浪震耳欲聋,夹杂着狂热与对新时代的无限憧憬。观礼台上,老臣们微微低头,凯莎抿紧了嘴唇。凉冰则撇了撇嘴,低声对凯莎说了句什么,凯莎轻轻摇头。
华烨抬起双手,向下虚按。沸腾的声浪渐渐平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的臣民们!”
“一个旧的时代已经随先王远去!今天,站在这里,我将带领你们,开启天使文明全新的篇章!”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星云拥入怀中。
“我们的文明,强大而荣耀!但先王过于保守,沉溺于对所谓‘生命本质’的无尽探寻,却束缚了我们的力量,限制了我们的快乐!从今天起,这些束缚将被打破!”
“我宣布:所有军事资源,向开拓与征服倾斜!我们要让天使的旗帜,插遍已知宇宙每一个未曾照耀的角落!让所有文明,在我们的双翼下颤抖臣服!”
军方新贵区域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武器顿地的铿锵声。
“我宣布:所有限制享乐、压抑欲望的陈旧律法,将得到重新审议与修订!天使生而高贵,理应享受最极致的欢愉,拥有最美好的事物!王城,将成为宇宙中最璀璨、最自由的乐土!”
年轻贵族和富商代表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眼中放出光来。
“女性天使的资源将完全倾向于男天使。女天使只要服务好男性天使就好!”
凉冰正要开骂被凯莎及时拉住,眉头蹙得更紧。
“至于那些跟不上新时代步伐,抱残守缺,甚至暗中非议的……”华烨的语气陡然转冷,目光如冰棱般扫过老臣区域,“最好认清现实。我的天宫秩序不容置疑!”
强势,霸道,毫不掩饰的功利与享乐主义导向。整个演讲,与其说是治国纲领,不如说是一份征服与放纵的宣言。
演讲在又一次掀起的、更加狂热的声浪中结束。华烨得意地接受着朝拜,随即宣布全城欢庆三日。
楚墨悄然从观礼台侧方退开,走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他的目光掠过远处依旧站得笔直的凯莎,掠过神色阴晴不定的凉冰,掠过鹤延那仿佛凝固了的侧影。
新王的时代,以最张扬的方式拉开了帷幕。
就在楚墨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苏玛丽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休息区附近,正与两名华烨新提拔的军官低声交谈。
苏玛丽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楚墨,嘴角那丝阴柔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随即又转开,继续交谈。
楚墨面色如常,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汇入开始退场的人流。
他的背后,苏玛丽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对身旁的军官轻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见了吗?那位‘杰出贡献者’楚老板……华烨王很喜欢他弄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以后,多‘关照’着点。毕竟,能让王上开心的,都是……有趣的‘玩具’,不是吗?”
军官会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道谄媚的光。
楚墨走在逐渐喧嚣起来的王城街道上,他脸上那副谦恭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玩具?
他楚墨,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