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
“女士,你冷静一点。”
“这不是开玩笑的,里面躺着的是你丈夫!”
“钱的事情可以想办法,人命关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想办法?
我能想什么办法?
回娘家借吗?
我爸妈都是普通退休工人,一辈子的积蓄也就几十万,还要留着养老。
找朋友借?
谁能一下子借给我几十万?
就算借到了,这笔钱,凭什么要我来还?
周宇航拿着我们共同的血汗钱,去给他心爱的女人买车买房买包。
现在他躺在里面,凭什么要我砸锅卖铁,背上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去救他?
我凭什么要救一个背叛者?
我看着医生,扯了扯嘴角。
“我很冷静。”
“医生,我再说一遍,放弃治疗。”
“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我有权做这个决定。”
我的冷静和决绝,让医生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摇着头离开,眼神里满是惋셔和不解。
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婆婆王玉兰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她尖锐的声音就刺穿了我的耳膜。
“许知意!你人死哪儿去了?”
“宇航都进医院了,你怎么还不到?”
“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听着这熟悉又刻薄的指责,我心中毫无波澜。
以前,我总会第一时间道歉,解释。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我在医院。”
我的声音很平淡。
王玉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态度。
“在医院?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和美玲马上就到了!你给我老实待在那儿!”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抢救室的方向。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我的儿啊!我的宇航啊!”
王玉兰和周宇航的妹妹周美玲,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
她们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扑到抢救室门口。
王玉兰一边拍打着门,一边嚎啕大哭。
周美玲则是一把抓住旁边路过的一个护士。
“我哥怎么样了?你们医院怎么回事!为什么还在抢救!”
护士被她晃得头晕,连忙说:“我们尽力了,但家属已经决定……”
“决定什么了?”
周美玲尖声问道。
王玉兰也停下了哭嚎,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我。
我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护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们,小声说:“家属决定,放弃治疗。”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走廊里瞬间的死寂之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你说什么?!”
王玉兰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朝我冲了过来。
“许知意!你这个毒妇!你想害死我儿子!”
她的指甲狠狠地向我的脸抓来。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指甲划过我的脖子,留下一道辣的疼。
“你凭什么放弃治疗?钱呢?我们家的钱呢!”
周美玲也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哥辛辛苦苦赚的钱,是不是都被你这个贱人吞了?”
“拿钱出来!快点!”
我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丑态百出。
这就是周宇航的家人。
一出事,不是关心他的病情,而是第一时间关心钱。
在她们眼里,周宇航赚的钱,就是她们的钱。
而我,许知意,只是一个保管钱的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侮辱的外人。
我冷笑一声。
“钱?”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举到她们面前。
“你们儿子的钱,都在这里。”
“你们要,就拿去。”
周美玲一把抢过卡,眼神贪婪。
“密码!”
“他生。”
我淡淡地说道。
周美玲拉着王玉兰,迫不及待地冲向最近的ATM机。
很快,那边就传来了她们难以置信的尖叫。
“怎么回事!怎么就一百多块钱!”
“许知意!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
她们再次冲回来,面目狰狞。
王玉兰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扇到我的脸上。
“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卷钱跑路了!”
这一次,我没有躲。
就在她的巴掌快要落下的瞬间。
我举起了我的手机。
屏幕正对着她们,清晰地显示着那条转账记录。
一百三十万。
收款人:宋清雅。
王玉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周美玲也凑过来看,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震惊和疑惑。
“宋清雅……这不是那个……”
我看着她们俩精彩纷呈的表情,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好儿子。”
“拿着我们俩准备给孩子买房的救命钱,去给他念念不忘的前女友了。”
“现在,他躺在里面等死。”
“而我卡里,只剩一百五十三块二。”
“你们问我钱在哪里?”
我把手机屏幕往她们面前又递了递,声音冰冷如刀。
“钱,在这里。”
“你们想要钱救儿子,去找她要。”
“别来找我。”
我说完,收回手机。
王玉兰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突然,她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
“你胡说!这是你伪造的!”
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扫把星克了我儿子!”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毒妇!”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我看着地上被砸碎的手机,眼中最后温度也消失了。
那是周宇航去年生,我省吃俭用两个月,给他买的情侣款。
现在,被他的母亲,当着他的抢救室门前,砸得粉碎。
就像我们之间,那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