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晴预约了第二天的流产手术。
麻药注射进体内,手术灯的冷光模糊成一团幻影。
何云晴似乎回到读大学时,她第一次见楚沉舟那天。
那时她有自闭症,对谁都冷冰冰的。
可楚沉舟却在她身边驻足。
自那以后,凡是何云晴出现的地方,便总有楚沉舟的身影。
他会在腊月的夜晚冻得浑身发抖守在她楼下,只为给她送一包她喜欢的甜点。
他会不顾危险地跟人飙车打赌,只因何云晴夸了一句那人的项链好看。
便是天上的月亮,只要她想要,他总能想办法送到她面前。
如果没有那起绑架案,也许他们现在会很幸福吧?
歹徒拿棍子抄过来的时候,何云晴想不出这个世界还有谁能这样豁出命去护着自己。
她就是块石头,也早被捂热了。
可那次之后,楚沉舟却因为创伤应激彻底忘记了她。
无论她如何努力,试图让他回忆起过去,楚沉舟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嫌弃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无论如何,也看不上你这种人。
楚家老夫人知道他们的过去,做主让他们结了婚。
可她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他为了报复这场丢尽面子的联姻,复一的背叛与折磨。
炽热的先变冷了,慢热的却还在沸腾着。
便是滔天的爱和恨,三年了,也该磨完了。
何云晴住院观察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回家。
打开门,楚沉舟正坐在客厅打电话。
眼波流转,语气温柔。
应该又是哪个情人。
麻药过了以后,何云晴几乎一夜没睡,现在她的头痛的几乎要爆炸。
本无心再去管他。
放下包,要去卧室补眠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今天要去福利院的,楚太太,你忘了?”
楚沉舟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像是前天纪念宴会上的乌龙与他无关。
“这是你敲定的,怎么,不想装了要推给我?”
婚后,何云晴接手了公司的公共关系部门,计划中一项便是他们夫妇每个月都要去公司名下的福利院看望那些孩子。
可楚沉舟却始终以为,这是她装作圣母博可怜的手段,还要用祖母压他一头。
何云晴看了一眼手机期,12号,的确是今天没错。
她拿起刚放下的包,强打精神,深吸一口气。
“走吧。”
车上,楚沉舟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忽然低笑一声。
他侧头看了何云晴一眼,表情里带着探究和玩味。
“昨天的事,我给你道歉,不过是真心话大冒险,我跟那个女人没什么。”
“不过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给你发的时候我故意带了定位,等了一晚上不敢睡觉怕你把那炸了,结果来敲门的只有服务员。”
“云晴,你真比以前懂事多了。”
何云晴看着车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声音一丝起伏都没有。
“这不正合你的意吗?”
楚沉舟被噎住,嘴角却浮现出轻快的笑意。
“早该想明白了,你舍不得楚太太的位置,我不想惹老太太不痛快,咱们之前互相折磨什么呢?”
“你放心,我有分寸,外边那些不过是前菜,上不了桌的。”
虽然上不了桌,可这一碟一碟,百花争艳。
到不了吃主菜,人就饱了。
何云晴口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车子到了福利院,一下车,何云晴先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公司最近的公共规划,你签个字。”
这里面夹杂着一张离婚协议书。
楚沉舟没看是什么,直接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何云晴时抬了抬眼皮。
“涂个口红,你现在的气色,跟刚生完一场病似的。”
是啊,她刚流完产,又坐了将近三小时的车。
想来现在也好看不到哪去。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福利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们这边不招老师,你还是另谋高就吧,别老盯着我们这了!”
何云晴眼尖,一眼就认出这个扎马尾的女孩是几个月前楚沉舟相好中的一个。
那时她还是个大学生,现在看来,应该是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