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喽啰有的同情,有的麻木,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哄笑。
对打练习,更是王福贵的噩梦。
“马小飞!”
周彪点名,“你,去跟咱们这位‘账房先生’过过招,教教他怎么挨打才能少疼点!”
马小飞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晃着膀子走出来。
他比王福贵矮半头,但浑身腱子肉,眼神像狼。
“请……请指教。”王福贵硬着头皮抱拳。
“指教?好啊!”马小飞话音未落,一个箭步冲上来,拳头带着风声直奔王福贵面门!
王福贵哪里见过这阵仗,下意识想躲,脚下却一绊,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鼻梁上。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剧痛伴随着酸涩直冲脑门,眼泪鼻血瞬间狂涌而出,眼前金星乱冒。
“太慢了!”马小飞得势不饶人,一脚踹在他小腹。
王福贵闷哼一声,像虾米一样蜷缩下去,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殴打。
马小飞显然得了周彪的授意,下手极有分寸,专挑皮糙肉厚却疼得要命的地方打,避开要害,脸上却挂满戏谑残忍的笑。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王福贵只能徒劳地抱着头,在尘土里翻滚,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呜咽。
周围是起哄的叫好声和口哨声。周彪抱着膀子,嘴角挂着满意的冷笑。
不知过了多久,周彪才喊停。马小飞意犹未尽地又踢了一脚,才啐了口唾沫,回到队列。
王福贵躺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块不疼的地方。
脸肿得像猪头,鼻血糊了一脸,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破裂,肋骨、肚子、后背,无处不痛。
他努力想爬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是两个看不过眼的老喽啰过来把他搀扶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
周彪扫了一眼死狗一样的王福贵,冷冷道,“明天继续!谁他妈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王福贵是被半拖半拽弄回住处的——一个大通铺屋子,弥漫着脚臭和汗味。
没人管他,大家都累得够呛。他躺在冰冷的铺板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刺痛。
傍晚,马春红不知从哪听说了,风风火火闯进来,看见王福贵的惨状,柳眉倒竖:
“周彪这个王八蛋!下手这么黑!等着,三姐找他去!”
王福贵艰难地拉住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含糊:“三姐……别去……没用……”
马春红也知道,训练的事是周彪分内,大姐都点了头的,她闹也没用,反而可能让周彪更变本加厉。
她气得口起伏,掏出一小瓶药酒:“这是七妹配的,活血化瘀,你忍着点疼,自己擦擦。”又低声骂了几句,才走了。
夜里,疼痛如同水,一波波袭来,折磨得王福贵本无法入睡。
冰冷的铺板硌着伤处,更是雪上加霜。
他睁着眼,望着屋顶模糊的黑暗,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今天的屈辱、周彪阴鸷的脸、马小飞凶狠的拳头、周围那些麻木或嘲笑的眼神……
这就是他要的子吗?
躲在土匪窝里,靠着讨好几个女头领,勉强混口饭吃,然后每天被周彪这样的人往死里折磨?
就算将来勉强学会放两枪,也不过是冲锋时被当成炮灰的命!
报仇?拿什么报?连周彪手下一个小喽啰都能把自己打得半死!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倒计时还在跳动:【45:12:08】。距离那个“认证任务”失败,还有不到两天。
去吴家屯炮楼,一个鬼子……那更是十死无生。
可是……留在这里,难道就不是慢性死亡吗?
被周彪折磨死,或者将来某次抢劫被流弹打死,或者被鬼子剿灭时乱刀砍死……
横竖都是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混合着绝望中的疯狂,猛地从他心底窜起!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老子重生一回,不是他妈来当受气包,被人当狗一样打来踢去的!
烂泥……烂泥也要糊上墙一次!
那狗屁系统,是让我送死。可留在这里,就能活吗?
拼了!
大不了一死!
死了,也就解脱了,不用再受这窝囊气,不用再想那血海深仇,不用再被这该死的世道摆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王福贵全部心神。
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悄悄从铺上爬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但他强忍着,摸索着穿上那件还算完整的旧外套,把剩下的银元小心贴身藏好。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溜出住处的破木屋。
夜色深沉,山寨里除了几个哨楼有火光,大部分地方都沉浸在黑暗和鼾声中。
他辨明方向,朝着山寨后方的厨房摸去。那里晚上没人,只有些值夜的伙夫在隔壁打盹。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和剩饭菜的味道。
他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案板旁。手触碰到冰冷的铁器——是菜刀。
他握住刀柄,粗糙的木柄硌手,刀身沉甸甸的,刃口在黑暗中似乎泛着一点微光。
就是它了。
王福贵把菜刀别在后腰,用衣服下摆盖好。
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夜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山寨轮廓。
没有告别,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着下山的小路,潜入更深的黑暗中。
单刀赴会。
赴的是吴家屯炮楼,那龙潭虎。
也许,更是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