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灯火昏黄，将墙壁上嶙峋的凹凸映照得如同鬼影幢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劣质脂粉、汗水与石壁霉味的特殊气息。
春光……或许谈不上什么春光，只有裸的欲望与短暂的喘息……
半个时辰后，马春红披上那件半旧的红绸衫子，扣子都懒得系全，露出大片汗津津的脖颈与锁骨。
她脸上带着餍足后的红，伸手在王福贵那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拧了一把，力气不小，留下个红印子。
“小相公，没想到你这小身板，看着风吹就倒，里头‘能量’倒不小。”
她咯咯笑起来，声音在石室里回荡，有些刺耳，“姐姐我喜欢。”
说着，她扭动腰肢，就朝石室外走去，仿佛刚才那番云雨不过是喝了碗水般寻常。
王福贵脑子里还有些昏沉，身体更是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眼见她要走，一个激灵，挣扎着坐起来，也顾不得身上光溜溜，急声道：
“三当家！你……你刚才答应了的，放我走！”
马春红脚步一顿，回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
“哟，差点忘了这茬。”
她走到石室门口，朝外头黑黢黢的山道望了望，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哨楼隐约有一点火光。
“行，姐姐我说话算话。看见没，从这儿往后山去，有条被杂草盖着的小道，陡是陡了点，但直通山下。你顺着走，天亮前就能出去。”
王福贵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屈辱、庆幸和茫然的情绪涌上来。
他看着马春红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模糊的脸，居然生出点可笑的感激：“谢……谢谢马姐。”
“快滚吧，趁大姐还没改主意。”
马春红挥挥手，不再看他，狡黠地笑了一下，身影没入门外黑暗中。
王福贵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被扒下来扔在一旁的长衫。
布料皱巴巴，还沾着尘土和石屑。他顾不得许多，系好扣子，跌跌撞撞冲出石室。
外头夜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些。
回头望了望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匪巢洞口，里面隐约还有喧哗和划拳声传来。
他一刻也不敢多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马春红指的后山摸去。
果然在乱石和半人高的荒草后，找到了一条几乎被淹没的羊肠小道。
路极难走，碎石硌脚，藤蔓绊腿。王福贵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往下窜。
他这辈子，前生今世加起来，也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鬼地方，回家！回去当少爷！
约莫下了半个山坡，林木更密了，月光被枝叶割得支离破碎，四下影影绰绰。
夜枭的叫声突兀响起，凄厉瘆人。王福贵本就心惊胆战，这下更是汗毛倒竖。
他拼命安慰自己，快了，就快出去了。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悠长苍凉的狼嚎，仿佛就在不远处林子里炸开。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低沉的、充满威慑力的虎啸！山林似乎瞬间活了过来，弥漫开捕食者巡狩的恐怖气息。
王福贵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背靠着一棵老树，大气不敢出，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沙沙……沙……”
左侧灌木丛一阵响动。
王福贵惊恐地望去，只见一个黑影猛地跃出！月光下，那东西似人非人，身形矮小，却拖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脸上似乎有尖吻，眼睛闪着幽幽绿光，像极了山野志怪里的狐仙精魅！
“妈呀！”
王福贵魂飞魄散，惨叫一声，也顾不上方向了，扭头就往反方向没命地跑。
衣服被树枝刮破，脸上手上添了无数血口子，他也浑然不觉。
刚跑出没多远，前方一棵老树后，忽地飘出一个白影！
那白影离地似乎有三尺，一身惨白的长袍，披头散发，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似乎闪烁着两点鬼火般的幽光。
它悄无声息，就这么直勾勾地“飘”了过来。
“鬼……鬼啊！！”
王福贵吓得肝胆俱裂，最后一点理智也崩断了。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闭着眼，朝着唯一感觉是“下坡”的方向，使出吃的力气猛冲。
“砰！”
他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软带着香气的怀抱里。
冲力太大，但那人只是轻晃了一下。
王福贵惊魂未定，抬头一看，一张带着戏谑笑意的俏脸，不是马春红是谁？
“马……马姐？”王福贵懵了。
“哈哈哈哈哈！”
马春红放声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她身后，那个“白影鬼”也飘了过来，伸手撩开面前的长发，露出一张娇俏灵动、此刻却满是促狭笑容的脸蛋。
此人正是六当家蒋飞凤，燕子门的轻功高手，刚才那“飘荡”，不过是她施展的轻功。
另一边的树丛里，那个“狐仙”也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随手摘下头上毛茸茸的装饰和脸上画的油彩，露出一张肤白如雪、眉眼含情、顾盼生辉的容颜。
尤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正是四当家“玉面狐”柳如烟。
她那“狐形”，不过是披了块特制的皮毛，加上些江湖戏法唬人。
“你们……你们……”
王福贵看着这三个笑作一团的女人，瞬间明白过来。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们，“你们耍我！不讲信用！”
“信用？”
马春红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上前一步，用指尖戳了戳王福贵的口，力道不轻。
“小相公，你怕是还没睡醒吧？睁大你的眼睛瞧瞧，这是什么地方？黑云寨！土匪窝！老娘是土匪，是人不眨眼的女土匪！跟土匪讲信用？哈哈哈！”
蒋飞凤也笑嘻嘻道：“就是，三姐，这小子可真有意思，胆子比兔子还小，跑起来倒挺快，害我差点没追上。”
柳如烟则风情万种地瞟了王福贵一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说的话却冰凉：
“小子，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信用？那得看对谁。”
三人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