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五十分。
我站在家门口,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
是妈妈周琴和小姨周岚的声音。
她们大概在庆祝又一次成功地打压了我,巩固了她们在家里的绝对权威。
我没有钥匙。
自从上了大学,周琴就收回了我的钥匙,说我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拿着也是浪费。
我抬起手,用力敲门。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啊?这么晚了。”
是周琴不耐烦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一条缝。
看到是我,周琴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回来什么?我不是说了没钱给你吗?”
她想关门。
我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房门,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我找我爸。”
“你爸不在!”
“他不在,那你和小姨在庆祝什么?”
我冷冷地问。
周琴的脸色一僵。
“我们姐妹俩说说话,关你什么事?赶紧走!”
“我爸不回来,我就不走。”
我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像。
我们僵持着。
屋里的小姨周岚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名牌睡衣,画着精致的妆,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哟,这不是我们家大学生吗?怎么,没钱吃饭,跑回来要饭了?”
“小姨。”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的钱,是不是都给你了?”
周岚脸色微变,随即尖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妈愿意给我,那是我们姐妹情深!”
“姐妹情深?”
我笑了。
“深到可以把我和我爸上绝路?”
“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跟你小姨说话的!”
周琴气得发抖,伸手就要来推我。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我们家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力量让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周琴和周岚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是我的爸爸,徐卫东。
他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在他的身后,鱼贯而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材和爸爸差不多壮实的大伯徐卫国。
他脸色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视着客厅。
接着是大伯母,一个精瘦但眼神凌厉的农村妇女。
然后是我的堂哥徐浩和堂嫂,两人都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最后面,还跟着堂哥家那个刚上小学的儿子,小家伙被这阵仗吓到了,躲在妈妈身后,好奇地望着。
这群来自乡下的徐家人,带着一身的风尘和怒火,瞬间将这个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周琴和小姨周岚的脸,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大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周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徐卫国没有理她。
他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周岚身上。
“你,就是周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山里人的压迫感。
周岚下意识地往周琴身后缩了缩。
“是……是我,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
徐卫国往前踏了一步。
“是不是你看上了我们徐家在乡下的祖宅?”
“想让周琴把房子卖了,给你凑钱买新房?”
周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惊恐地看向周琴,又看向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琴也懵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大哥,你听谁胡说的?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没有?”
大伯母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周琴的鼻子。
“我呸!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要不是念念这孩子给我们打了电话,我们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周琴,你真是好样的!嫁到我们徐家二十年,现在翅膀硬了,敢打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房子的主意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周琴急得快哭了,她转向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徐念!你这个小畜生!你跟你大伯他们胡说八道了什么!”
她嘶吼着,朝我扑了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
因为我知道,她打不到我。
一只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周琴的手腕。
是爸爸徐卫东。
他死死地攥着妻子的手,眼睛红得吓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再说一遍。”
“念念她……她胡说……”
周琴的声音在爸爸骇人的目光下,越来越小。
“她胡说?”
徐卫东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在老家,跪在咱爸咱妈的灵位前,求大哥把给他儿子娶媳妇的钱借给我。”
“我大哥二话不说,把存折都拿了出来。”
“回来的路上,我接到了念念的电话。”
他慢慢松开周琴,转向周岚。
“她说,她听见你跟我老婆说,乡下那破房子,卖个十几万,正好给你换个大三居。”
“她说,我老婆还笑着说,等房子一卖,就当是给你的新婚贺礼。”
“周岚,你告诉我。”
徐卫东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的女儿,她胡说了吗?”